黎悠的兴奋还挂在眉梢，指尖却先一步察觉到了不对劲。

牵着她的那只大手骤然绷紧，原本温热的臂膀此刻竟冷得像块冰。

她下意识转头，撞进厉云野骤然沉下去的眼眸里——那双总是盛着淡淡笑意的眸子，此刻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瞳孔缩成了极细的一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惊惧与痛苦，连唇线都绷得死紧，下颌角的弧度硬得发颤。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音，黎悠心里的雀跃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厉云野，你怎么了？”

这声呼唤像是一根引线，猛地将厉云野从翻涌的记忆泥沼里拽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眼底的雾霭才缓缓散去，视线重新聚焦在黎悠写满担忧的脸上。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擂着鼓，窒息感残留在喉咙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他喉结滚了滚，抬手覆上她微凉的指尖，指尖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灯光惨白刺眼的实验室，那些冰冷的束缚与药剂，那些任人宰割的日日夜夜，早就成了翻篇的过往。

他现在站在人世间的热闹繁华当中，身边有她。

厉云野深吸一口气，硬是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听不出丝毫异样：“没事。”

他垂眸，目光掠过不远处还在被人群簇拥的coser，刻意转了话题，眼底的阴霾淡了些：“你喜欢那个？刚刚看你眼睛都亮了。”

黎悠毫不犹豫地摇头，伸手握住他攥得发白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红痕，语气认真得很：“我才不喜欢，还是你比较帅。”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那枚泛着冷光的金属嘴套上，眉头轻轻蹙了蹙，声音里带着点心疼：“而且你看，那个东西戴在嘴上，肯定又闷又硌得慌，想想都觉得不舒服。”

她说着，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像暖融融的光，驱散了他心底最后一点寒意。

“别站在这里啦，”黎悠弯起眼睛，拉着他往人群外走，“我们继续去前面逛逛吧，哇，那里好热闹啊，是可爱的小南瓜耶。”

他们手牵着手，继续漫步在这光怪陆离的节日王国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游客越来越多，环球乐园早已幻化成一座盛大的万圣节奇幻秘境，南瓜灯的暖光蜿蜒成河，骷髅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厉云野起初紧绷的神经，被黎悠雀跃的笑声与周遭无人探究的松弛氛围悄然熨帖。

他的身体不再紧绷，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随着轻快的音乐轻轻晃动，头顶的兽耳也灵活地转着，捕捉着四面八方的鲜活声响，孩子们追逐嬉闹的脆笑、鬼屋传来的夸张尖叫，还有身侧黎悠叽叽喳喳的惊叹，像一串碎钻，落进他沉寂已久的心底。

“我们先去玩那个！”黎悠踮着脚，指尖指向不远处那座幽灵城堡模样的旋转木马。

经典的梦幻木马被尽数替换，女巫骑着扫帚腾空，吸血鬼跨着蝙蝠振翅，南瓜马车缀满了闪烁的星灯，空灵的音乐裹着甜丝丝的气息，在夜色里漾开一圈圈童趣的涟漪。

两人顺着队伍缓缓前移，黎悠一眼相中了那辆雕花繁复的南瓜马车，厉云野则径直走向旁边那匹通体如墨、眼瞳燃着暗红微光的梦魇马。

音乐声起，木马载着他们缓缓起伏、旋转，黎悠趴在马车的雕花窗边，脸颊贴着微凉的木棱，朝他用力挥手，笑声清亮得像打碎了的月光。

厉云野凝望着她，女孩的笑脸在流光溢彩的乐园夜景里，明媚得晃眼，他沉寂的心湖，竟也跟着这缓慢的旋转，泛起了柔软的涟漪。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她的瞬间，连呼吸都放轻了。

照片里的女孩，尖顶小巫帽歪歪搭在发顶，眼底的暗红瞳仁映着灯火，笑靥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偷拍我！”黎悠眼尖地逮住他，隔着流转的光影，朝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光明正大，拍我女朋友。”厉云野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旋转木马的暖光淌过他的眉眼，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兽耳，在灯光下更显温顺，褪去了所有的凌厉与疏离。

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来时，黎悠的胆子像是被夜色喂大了几分，她指着远处那座被尖叫与灯火包围的恐怖病院鬼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我们去闯那个吧！”

厉云野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你确定？”

他可没忘，昨天在电影院看恐怖片，黎悠吓得捂住眼睛躲到他怀里的模样。

“今天不一样！人这么多，而且……有你在啊！”黎悠攥紧他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语气里却藏不住雀跃。

排队的队伍蜿蜒如长蛇，鬼屋里传来的凄厉音效与游客的惊声尖叫，一波波撞进耳膜。

黎悠的勇气开始节节败退，身体不自觉地往厉云野身边缩，连指尖都泛了白。

厉云野失笑，索性伸手将她半揽进怀里，那条灵活的尾巴也悄悄从风衣下摆钻出来，一圈圈缠上她的腿，毛茸茸的触感，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怕就闭上眼睛，跟着我走就好。”

刚一踏入鬼屋，阴冷的风裹挟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忽明忽灭，猝不及防的惊悚音效在耳边炸开。

黎悠几乎是瞬间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脸埋进他带着清冽气息的风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走了吗？有没有东西……出来啊？”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尾音都在发飘。

厉云野的狼人夜视能力，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角落里扮鬼NPC的藏身之处、他们做出的动作，即将跳出的轨迹，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