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黎悠捧起温热的杯子,暖意透过瓷壁渗进冰凉的指尖,一路暖到心口。
她停顿了几秒,抬起眼看向他,目光里盛着真切的感激,“厉云野,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感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厉云野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不用谢。”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是我……去晚了。”
他说的是“去晚了”,而不是“幸好遇到”,这微妙的措辞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黎悠的心尖一下,让她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姜茶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窗外传来遥远的城市夜声,模糊的车鸣与人语,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暧昧的气息并未因刚才的险情而消散,反而混着生死边缘被拯救的强烈冲击,变得越发粘稠复杂,像一杯被搅乱的蜂蜜水,甜得发腻,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沉。
黎悠小口喝着热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鼓起勇气,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那个问题,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带着探究,却没有半分恐惧:“你……怎么会刚好在那里?那个时间,实验楼那边应该没什么人了。”
她猜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会牵扯出他不愿言说的秘密。
厉云野似乎早有预料,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眼底的情绪却晦暗不明,像是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我……”他开口时,声音干涩得厉害,“路过。”
这个理由太过苍白,连他自己说出来,都显得底气不足。
黎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疑惑像一汪清泉,澄澈得让他无处遁形。
厉云野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深处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挣扎与犹豫在其中交战,还有一丝近乎痛苦的坦诚欲,像快要破茧的蝶,拼命想挣开束缚。
他避开了如何知道和如何赶到这两个最核心的疑点,最终选择了另一部分的真实:“我感觉到……你可能需要帮忙。你的声音……或者说,你的气息,在那一刻,我感到你很不安,遇到了危险。”
感觉到……气息……不安……危险……
这几个词像钥匙,轻轻撬开了黎悠记忆的门。她想起之前在图书馆,厉云野这样反应迅速,将他护在身下,是当时两人离得本就近,她便没想那么多。想起他今天如神兵天降般出现,救她于水火;想起他身上这浓郁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雪松气息,以及自己对这气息的格外敏感与……依赖。
一种模糊的、超越常理的连接感,在心头隐隐浮现,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与他悄然缠在了一起。
“那个人……”黎悠换了个话题,指尖微微蜷缩,想起那个兜帽男阴鸷的眼神和那把刀,后背仍是一阵发凉,“他好像……不只是虐猫那么简单。”那种冰冷的、带着研究意味的残忍,还有空气里挥之不去的化学试剂味道,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嗯。”厉云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那寒意像淬了冰的刀锋,锐利得吓人,“他不是普通的学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以后晚上别单独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实验做太晚就告诉我,我去接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保护欲,却又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这种不容反驳的关切,像一颗石子投进黎悠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还有,”厉云野的目光扫过她眼底的倦意,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凝重,“最近如果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接近你,或者收到什么奇怪的邀请,特别是……和陈景明教授有关的,一定要告诉我,离他远点。”
他突然提起陈景明,让黎悠愣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讲座后的偶遇,想起厉云野当时看向陈景明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
“陈教授?他怎么了?”
厉云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记住我的话就好,别跟他走太近。”
对话再次陷入沉默。可这次的沉默里,藏着太多的信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