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涌上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赧和无措。
天台告白后,他们的相处像一层蒙着月光的薄纱,朦胧又美好,而那个猝不及防的公开之吻,却像一只手骤然掀开了纱幔,逼她直面他眼中过于清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猝不及防,让她只想暂时缩回自己的壳里,好好理清那团乱作一团的心跳。
厉云野当然察觉到了。
他看着黎悠像只谨慎过度的蜗牛,刚探出一点触角,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缩回壳内,恨不得把壳口都用落叶封起来。
他依旧如常参与活动,和身边的同学聊天,眉眼舒展,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目光总会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那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纤细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还有更深沉的、带着笃定的温柔。
午后短暂的休息间隙,大部分同学都回了室内,或是窝在沙发里玩桌游,或是靠在窗边闲聊。
黎悠借口想呼吸新鲜空气,独自溜达到后院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
金黄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碎了满地的阳光。
她刚松了口气,指尖捻起一片扇形的落叶,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带着笃定的节奏,像踩在她的心尖上,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黎悠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的落叶簌簌滑落,她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想装作没听见,快步离开。
“黎悠。”
厉云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低沉,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像一张轻柔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的脚步顿住,后背绷得笔直,没有回头。
下一秒,他绕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秋日的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
厉云野微微低头看着她,目光专注得惊人,将她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慌乱、羞赧,还有那一点点无措,尽收眼底。
“一直躲着我,”他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仔细听,能辨出一丝罕见的紧绷,连喉结都轻轻滚动了一下,“是刚才……让你难受了吗?”
他问得直接,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连她睫毛的轻颤,都清晰落在他眼里。
黎悠立刻摇头,速度快得像被烫到,声音细弱:“没有难受。”
“那你讨厌我吗?”他又问,语气依旧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骨节微微泛白。
“不讨厌!”这次黎悠回答得更快,甚至带上了一点急切,像是怕他误会,又像是怕自己慢了一秒,这份心意就会被曲解,说完,她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懊恼地咬了咬下唇,恨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
厉云野眼底那丝紧绷似乎松了些许,但眉头依旧微蹙着。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近得她无法再轻易移开视线。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从游戏结束到现在,你看了我十七次,但我一看向你,你就转移视线,一直回避我。”
他竟然都数着。
黎悠被这个认知狠狠击中,耳根烫得惊人,连脖颈都泛起了薄红,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她说不下去,总不能直白地说“因为一想到那个吻,心跳就快得像要炸开,根本不敢看你”吧?
看着她窘迫得几乎要把自己埋进落叶里的样子,厉云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却又很快被更深的认真取代。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
“黎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柔得像此刻拂过落叶的秋风,带着沙沙的痒意,“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像被沾了露水的蝶翼,脆弱又惹人疼惜,他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了罕见的、近乎示弱的恳切:
“也别……讨厌我。”
这句话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在黎悠最敏感的心弦上。
厉云野那样骄傲又优秀的一个人,平日里连眉头都很少皱一下,此刻却用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说着这样卑微的话,她所有慌乱无措的盔甲,在这一刻轰然开裂,露出了底下柔软的软肋。
她终于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眸子里,又像触电般垂下,声音细若蚊蚋:“……没有讨厌你。”
“那说好了。”厉云野立刻接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接下来,别躲了。”
他没有要求更多,没有追问她的心意,只是这一句。
黎悠抿了抿发烫的唇,极轻地点了下头,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轻盈又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