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黎悠跟着厉云野,混在熙攘的人群里走出教室。
她忽然侧过头,轻声道:“昨天孙威来找我道歉了,还有几个之前跟风造谣的人,也发了道歉消息过来。”
厉云野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是吗?还算他们有点自知之明,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谢谢你,”黎悠仰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如果不是你,他们未必会主动道歉,网络上的风向也不会转变得这么快。”
厉云野的步伐果然滞涩了半秒。插在兜里的手机不可查的收紧了一瞬,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
女孩清澈的眼眸里,映着跳跃的阳光,映着他的影子,没有半分追问的探究,没有一丝试探的犹疑,只有一片澄澈的、全然的明了与信赖,像一汪清泉,轻轻漫过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黎悠没有感到被冒犯,没有觉得他越界,而是用这样平静而信任的态度接受了。
那一刻,厉云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的感觉瞬间漫遍四肢百骸,胸腔里却又涨得满满的,暖得发烫,冲垮了他心底最后一点因擅自插手而产生的犹疑。
原来他那些藏在暗处的动作,那些缜密的布局,那些不欲人知的守护,她都懂,她不需要他事无巨细地剖白,她懂他的方式,更接纳了这份沉默的守护。
这种默契,比任何直白的感谢,都更让他心悸。
厉云野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弧度浅淡得几乎看不真切,却又真实得不像话,眼底深处,那些常年盘踞的、属于狼人的警惕与冷冽,在这一刻,尽数融化成了温润的琥珀色,盛着细碎的光。
厉云野垂眸看她,目光深邃,声音低沉而笃定:“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是你足够勇敢,足够清醒,才守住了自己的阵地。
黎悠眨了眨眼,心底的好奇终于漫了上来:“你到底是怎么查到他们现实身份的?那些ID看着都是匿名的。”
厉云野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这个不难,我会点网络技术,只要在网上留过痕迹,就能顺着网线摸到根。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找我。”
黎悠弯起嘴角,眉眼弯弯:“好厉害,那……谢谢你啦。”
黎悠走在厉云野身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秋日阳光的暖,和书页淡淡的墨香。她心里那片曾被谣言蒙上灰尘的角落,此刻正被一种温暖而安定的感觉,一寸寸照亮。
……
夜色渐浓,寝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黎悠合上摊开的教材,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窗外月色初上,清辉透过窗棂,洒在角落的的香薰机上。
她点开手机,置顶的对话框里,躺着厉云野不久前发来的消息,是关于周末那场植物芳香烃讲座的最终提醒,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如既往的简洁利落。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打下一行字:【好的,明天见。】
发送出去后,又觉得不够,沉吟几秒,隔着一行空白,又补了一句:【另外,谢谢你。】
她知道他懂。
谢谢他帮自己占讲座的位置,谢谢他替自己摆平那些躲在屏幕后的造谣者,更谢谢他那些未曾言明,却切实落在实处的无声支撑。
屏幕很快亮起,是厉云野的回复。
【不客气。】
【明天见。】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黎悠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心中那片曾被谣言搅扰得浑浊不堪的湖面,此刻倒映着月色与他的身影,澄澈,宁静,且有一股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情愫,正伴着暖流,在湖底悄然涌动。
舍友们早已陆续上床,黎悠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爬上自己的床铺。
她在香薰机里滴了一滴雪松精油,清冷沉稳的木质香气,很快飘散开来,抱着怀里那只毛绒小狼玩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这几天的点点滴滴。
她素来喜欢低调,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反复议论,从最初的慌乱委屈,到后来的镇定反击,再到厉云野始终如一的可靠相伴,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想到他时,心底竟罕见地升起一丝甜意,她忽然想起图书馆那次意外,高大的书架轰然倒塌,千钧一发之际,是厉云野冲过来,将她结结实实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挡住了坠落的书架。
厉云野这个人,好像总是这样,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黎悠抱着玩偶,鼻尖萦绕着雪松的气息,心头既感激又感动,却又隐隐有些懊恼,她好像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从前在家的时候,还能给他做几样拿手的家常菜,可到了学校,连个厨房都没有。
明天听完讲座,不如请他吃顿饭吧。
这样想着,困意渐渐袭来。黎悠阖上双眼,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连日来因谣言辗转难眠的疲惫,终于在此刻消散。她抱着小狼玩偶,在雪松的香气里,沉沉睡去。
谣言如潮水,涨落有时,终会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