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他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郑重:“这段时间,谢谢你。”
谢谢你每天变着花样为我熬制的汤羹,从清甜的玉米排骨汤到醇厚的当归乌鸡汤,每一口都藏着你的心意;谢谢你每天为我温柔的上药,让我有了光明正大靠近你的理由;谢谢你指尖的温柔和小心翼翼的呵护,让我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暖意;更谢谢你,让我这颗早已习惯了孤独的心,重新感受到了生活的温度,让我黑白灰的世界里,照进了如此温暖而生动的颜色。
对厉云野而言,与黎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牢记在心,像在品尝一杯世间仅此一杯佳酿,因为太过珍惜,所以不敢也不舍囫囵咽下去,佳酿的美味一直铭记于心。
这简单的“谢谢”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承载了太多未言明的深意,重得像要落进黎悠的心底。
黎悠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摇摇头,脸颊的热度更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该说谢谢的是我。要不是你奋不顾身救我,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我,该被照顾的也该是我了。”
她想起图书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失控的书架轰然倒塌,是厉云野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所有撞击。直到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她依旧心有余悸。
厉云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像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阳光。“那不算什么。”他轻声道,语气平淡得仿佛那奋不顾身的守护,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了护住她,哪怕付出更大的代价,他也心甘情愿。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暖灯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毯上,几乎要缠绕在一起。
最终,还是黎悠先动了。她有些不自然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指尖微微发凉。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气氛太过微妙,她下意识地想要打破这份沉默,轻声说:“嗯……那为了庆祝你伤口彻底好了,明天晚上你过来吃饭吧,就当是庆祝康复。”
厉云野的眼眸亮了一下,像是被点燃的星火。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一个字,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明天……”黎悠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想喝什么汤?”
厉云野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弧度,那笑容像是冰雪消融,春暖花开,格外动人。
“只要是你做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许下什么承诺,“都可以。”
相处的理由或许会消失,但那些日复一日养成的习惯不会,心底滋生的依赖不会,那早已在相处中深种的情愫,更不会。它们会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生根发芽,直到蔓延整个心底。
厉云野指尖抚过橱柜上她常用的马克杯,自幼失去父母、在人类世界独来独往的他,早已习惯了冰冷与孤寂,可如今被这些温暖细节一点点填满生活,陌生得让他心悸,却又眷恋得无法自拔,像是荒芜心田里,终于冒出了第一丛嫩芽。
黎悠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心里的失落似乎淡了些,脸颊却依旧发烫。“那既然伤好了,你今晚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我先去收拾一下餐桌。”
“好。”厉云野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柔光更深了些,像盛满了融化的蜜糖,“晚安,黎悠。”
“晚安。”黎悠低声回应,转身快步走向厨房,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厉云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直到厨房的门轻轻掩上,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又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后背曾经受伤的地方。那里皮肤光滑,早已无痛无痒,可指尖落下的瞬间,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和药膏的淡香。
身体上的伤是好了。
但身体某种因黎悠而起的“症状”,却似乎才刚刚开始,看到黎悠会心动,想到黎悠会欢喜,靠近黎悠会紧张,离开黎悠会失落。这种症状,无药可解,却又让他甘之如饴。
厉云野缓缓走到玄关,穿上鞋子。在拉开门离开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温暖明亮的、充满了她气息的空间。暖灯依旧亮着,餐桌上的碗碟还未收拾,空气里依旧飘着她的味道,这一切都让他无比眷恋。
门被轻轻合拢,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厨房里,黎悠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双手紧紧攥着那管空了的药膏。听着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她才长长地、轻轻地吁出一口气,胸口的憋闷感终于消散了些。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膏的管壁,粗糙的塑料触感传来,她才发现,自己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紧捏着这管已经空了的药膏。
一个持续了十多天的习惯,就这样戛然而止。
心里,却仿佛空出了一块,又仿佛被另一种更加饱满、更加陌生,却又无比温暖的情绪,悄然填满。那情绪,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悄蔓延,缠绕着她的心跳,让她既慌乱,又隐隐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