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环境放大了这份不安。
空气里弥漫着厉云野身上独有的雪松气息,清冽中带着暖意,平日里总能让她莫名安心,此刻却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一端系在她心上,另一端牢牢拴在客厅的沙发上。
黎悠控制不住地想起他——想起厉云野毫不犹豫扑过来时,落在她后背的有力手掌。想起他忍着疼皱眉时,喉结滚动的弧度;想起他看似冷淡,却会记得她不爱吃葱,会在她调香遇到问题时立马帮她解决。
厉云野对她的好,早已越过了邻居和同学的界限,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守护,和近乎纵容的温柔。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在黑暗中渐渐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慌忙甩了甩头,试图掐断这危险的思绪,伸手摸到枕边母亲的手稿。
“初雪”“荒野”“月光守护”……这些带着神秘色彩的词汇,在指尖下微微发烫。
母亲当年到底在探寻什么?这份手稿里,会不会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思绪像一团乱麻,缠绕着白天的惊吓与疲惫,让黎悠终究抵挡不住睡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可睡眠并未给她安宁,梦境光怪陆离,碎片般在脑海里闪回。
她回到了幼年的大雪天,穿着厚厚的棉袄,在山里的老树下捡到一只受伤的银灰色小狗。它浑身是雪,后腿流着血,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看得她心都软了。
画面陡然切换,是家里客厅的狼藉。父母在激烈争吵,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父亲的语气决绝,花瓶摔在地上的脆响划破寂静,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躲在楼梯拐角,看着母亲背对着她抹眼泪,看着父亲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好像听到了母亲心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毫无生气,她握着母亲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想哭。母亲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写满化学式的纸,纸边都被攥得发皱,她看不懂上面的符号,只记得母亲最后看着她的眼神,满是不舍与牵挂。
场景又跳转到高中昏暗的巷口,她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恐惧与窒息感让她拼命挣扎,却只能感觉到力气一点点流失。
然后是阳光明媚的操场,江烁笑着向她走来,说“黎悠,我们在一起吧”,他的笑容很亮,却模糊得看不清轮廓。
转瞬又是在清吧里,江烁和林念纠缠在一起,动作亲昵,话语暧昧。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不知该进该退,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眼睛,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别看,脏。”
是厉云野,他的掌心带着淡淡的雪松味,隔绝了那些不堪的画面,也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力量。
这一夜睡得支离破碎,黎悠在天色刚蒙蒙亮时就醒了。
头有些昏沉,心口还残留着梦魇带来的悸动与酸涩,眼角甚至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推开卧室的门,想去客厅倒杯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
晨曦微露,给客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蓝灰色调,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沙发上。
厉云野侧身躺在那里,面向着她的方向,呼吸清浅,似乎睡得很沉。他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薄的毛毯,滑落至腰际,露出的上半身线条流畅而紧实,肌肉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如同精心雕琢的雕塑,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感。
黎悠的心跳莫名加快,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来。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的后背,昨天那片狰狞可怖的青紫肿胀,此刻竟然消退了大半,颜色变成了深红,边缘已经开始结痂,原本高高隆起的肿胀也平复了许多!
这恢复速度,快得有些超乎寻常,甚至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的皮肤时,又猛地顿住,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悄悄缩了回来。
她的视线,缓缓移到了厉云野的脸上。
就在这时,太阳恰好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金红色的光芒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如同一束精心设计的舞台追光,精准地打在他的侧脸上。
黎悠的呼吸瞬间滞住。
他的眉毛浓密而整齐,眉峰微微上扬,带着天生的锐利感,却在睡着时柔和了许多。鼻梁高挺如峰,鼻尖的弧度精致,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
唇形菲薄,颜色很淡,此刻微微抿着,透出一种平日里少见的、近乎脆弱的安静。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在眼睑下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随着清浅的呼吸轻轻颤动,像停歇的蝶翼。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即使闭着,也能想象出那双内双的琥珀色瞳孔,清澈时像蕴藏着阳光的蜜糖,甜得让人安心,深沉时又如同不见底的寒潭,带着疏离与神秘。
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黎悠在心里无声地感叹。
怎么会有人同时拥有如此优越的容貌、顶尖的智商,还有这般优渥的家境?他就像是被命运精心偏爱着的存在,遥不可及,却又在她身边,给了她无数次温暖的守护。
她看得有些出神,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直到厉云野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