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包装蹭着小臂,带着轻微的粗糙质感,重量不算沉,却也让她不得不微微收紧胳膊。
正准备转身上楼,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快递架最内侧,靠着一个体积不小的长方形纸箱——瓦楞纸表面印着清晰的收件人姓名:厉云野。地址栏旁标注着“精密仪器”的字样,想来分量不轻,不知在这儿放了多久。
几乎是下意识的,黎悠便松开一只胳膊,伸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抱了起来。
纸箱边缘硌着掌心,沉甸甸的重量透过薄薄的衣料压在胳膊上,她微微蹙了蹙眉,心里却想着,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拿个快递,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一闪而过的、隐约想要借此机会再看看他的小心思,只当是纯粹的举手之劳。
抱着满怀的包裹走到1202门口,黎悠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东西放在脚边,腾出一只手来,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门牌号,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晨起未散的柔软:“厉云野,你在吗?有你的快递,我顺手帮你拿上来了。”
门内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等待的几秒钟仿佛被拉长了,楼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阳光斜斜照在门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就在黎悠怀疑他是不是不在家,琢磨着要不要把快递放在门口时,门锁才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那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几分迟疑。
门被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厉云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完全打开门,只是堪堪露出半个身子,肩膀抵着门框,似乎在支撑着什么。
黎悠脸上原本带着的浅淡笑意,在看清他模样的一瞬间骤然凝固。
眼前的厉云野,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褪去了往日里那种冷调的白皙,像是宣纸被水浸过,连平日里色泽偏淡却总是紧抿的唇瓣,也失去了所有血色,泛着淡淡的青灰。
男人深邃的眼眸下,挂着两道明显的青黑,像是被墨晕染开一般,眼白里还缠绕着几缕不太正常的红血丝,像是一夜未眠,又像是刚从一场大病中挣扎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家居服,领口松垮地垮在肩头,布料贴在单薄的身上,更衬得脸色愈发难看,连平日里挺拔的肩线,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佝偻。
“你……”黎悠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担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厉云野的视线有些涣散,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花了几秒才勉强聚焦在她脸上。
他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指向那个属于他的纸箱,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像是砂纸轻轻摩擦过木头:“我没事,谢谢,快递给我吧。”
他接过箱子的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急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黎悠的手背——那触感冰凉得惊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让她下意识地微微一颤。
“真的没事吗?你看起来……”黎悠的话还没说完,厉云野已经抱着箱子往后退了半步,含糊地再次说了声“谢谢”,随后便“砰”的一声,轻轻但迅速地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瞬间,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拂过黎悠的脸颊,留下一片莫名的空落。
黎悠愣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门板上的金属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隔绝了门内所有的视线。
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小块,空落落的,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填满,像潮水般漫上来。厉云野刚才的样子,绝不仅仅是“没事”那么简单。
那近乎透明的苍白脸色,冰凉得反常的指尖,还有那种不同寻常的、近乎刻意回避的冷淡态度都和之前那个虽然疏离、但始终保持着基本礼貌,偶尔还会流露出几分温和的厉云野判若两人。
他到底怎么了?是昨晚着凉了,还是得了什么更严重的病吗?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种挥之不去的担忧促使黎悠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家。
厉云野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脊紧贴着门板,听着门外黎悠离去的脚步声渐远,直至隔壁房门轻阖的声响传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这份松弛转瞬即逝,月圆之期的临近,让他体内的狼性血液如同被烈火加热的汞柱,疯狂奔涌躁动,一次次冲击着他竭力维持的人类形态。
骨骼深处传来细密的酸胀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骨而出,指尖的皮肤下,青筋隐隐跳动,带着难以言喻的麻痒。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窗外孩童嬉闹的笑声尖锐得像针,远处汽车的鸣笛声震得耳膜发疼,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颗粒,都能清晰捕捉到轨迹。
而最折磨人的,是源自本能的原始冲动——渴望挣脱一切束缚,奔向野外,在月光下肆意奔袭,释放体内翻涌的暴戾。
他抬手按在额头上,冰凉的掌心贴着滚烫的皮肤,试图用这点凉意压制体内的灼热。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眼底泛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猩红,泄露了他此刻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