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黎向东身上,眼神依旧温和,却没有了往日的顺从,反而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爸,这里很好,奶奶和徐阿姨对我都很照顾,小昊也懂事,我住得很舒服。但我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从机场到家的路我熟,不会出事的。”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却清晰:“而且,我调香的工具和很多资料都在家里,假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想把手头的课题做完。那是我跟导师约定好的,不能耽误。”
她用的是陈述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黎向东看着她清澈却坚定的眼眸,忽然想起她母亲,当年穆清决定要开调香工作室时,也是这样的眼神,温柔却执拗,任凭谁劝都没用。
原来这份骨子里的倔强,早已刻进了黎悠的血脉里。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不行”卡在喉咙里,竟一时语塞。
“可是悠悠,你一个人住,万一晚上不舒服怎么办?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奶奶还是不放心,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眼眶都红了,“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也好照顾你。”
“奶奶,您别担心。”黎悠站起身,轻轻抱了抱奶奶,感受着老人温热的怀抱,“我会经常跟您视频的,每天都跟您说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好不好?要是真不舒服,我也会给您打电话的。”
她又蹲下身,平视着黎昊,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珠,哄他:“小昊,姐姐答应你,以后每周都跟你打电话,听你讲学校里的趣事,还会给你寄你爱吃的巧克力,好不好?等放寒假了,姐姐再来看你,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游乐园,好不好?”
黎昊瘪着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可看着黎悠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不会改变主意,只好委屈地点了点头,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闷闷地说:“那姐姐一定要说话算话,不能骗我。”
“不骗你。”黎悠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徐燕薇看着这一幕,知道再劝也没用,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黎悠身边,递过一个装着坚果的保鲜盒:“既然你决定了,那阿姨也不拦你。这个你带着路上吃,饿了垫垫肚子。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家记得给我们发个消息,报个平安。”
黎向东沉默了许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黎悠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他终究还是挥了挥手,声音比刚才缓和了许多:“随你吧。机票……要不要改签?后天我送你去机场,顺便帮你把东西搬上车。”
“不用了爸。”黎悠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明确的界限感,“我自己去机场就行,很方便。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不用麻烦您。”
她需要这种完整的、属于自己的来去,这是她作为独立个体的坚持,也是她与这个家之间,尚未完全消融的界限。
黎向东看着她眼底的坚持,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众人见她心意已决,虽有不舍和担忧,却也无可奈何。
晚饭剩下的时间里,气氛虽不如之前热闹,却多了几分细碎的叮嘱,奶奶反复跟她交代着路上要注意的事项,徐燕薇说着要帮她整理的,需要带的东西,黎昊则跑到房间里,把自己最动物爱的丑萌恐龙玩偶抱了过来,塞进她手里:“姐姐,这个给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回到房间时,夜色已经深了。黎悠把弟弟送的恐龙玩偶放在床头,旁边是黎向东在游乐场给她买的星空兔。
两只玩偶并排放在一起,一个丑萌,一个精致,却都带着这个家给她的暖意。
可她最亲近的还是那只比起来显得样式老旧的泰迪熊。
她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星空兔柔软的绒毛,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这个家,正在努力向她伸出橄榄枝,试图用温暖融化她心里的坚冰。
可她更清楚,自己需要的是独立的空间和熟悉的土壤,在那个装满母亲气息的小家里,她才能真正静下心来,消化过去那些复杂的情绪,厘清现在的处境,更从容地面对未来。
黎悠从来都不是别人眼里那个温顺听话的女孩,她的乖巧只是表象,骨子里的倔强早已生根发芽。
就像当年母亲去世后,她坚持要把母亲的调香台和所有研究数据留在身边一样,她决定了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改变。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三只玩偶上,泛着柔和的光。
黎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忽然变得平静。她期待着回家。
她轻轻闭上眼睛,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明天,该收拾东西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