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苏念晴急忙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那个……能加个联系方式吗?至少……让我请你吃顿饭,好好谢谢你!”
厉云野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夏夜的星子,期待和仰慕明明白白地写在里面。
这种眼神他见得多了,人类总容易被他身上的“不同”吸引,可他向来厌烦这种靠近——那会打破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不必。”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冷得像山涧的冰,随即转身,身影很快隐入山林入口的树影里,没再回头。
苏念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像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密密麻麻的涟漪。
她握紧画板,指腹蹭过画纸上未干的铅笔痕,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再找到他。
而山林深处,厉云野已将刚才的插曲抛在脑后,救人于他是本能,像撞见幼兽落难时顺手拨开封锁的枝桠,无关其他。
他脑海里盘旋的,是三日后即将到来的月圆之夜——那夜的躁动总让他难以掌控自己的力量,还有陈教授那双藏在镜片后、总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以及……远在另一座城市的黎悠。
一想到黎悠,他胸腔里那股常年翻腾的燥意便会稍稍平复,她身上总有种清润的、像晨露浸玫瑰的气息,能悄悄安抚他躁动的灵魂。
***
在父亲家待了几天,黎悠几乎把所有时间都陪在奶奶身边。
老人家前阵子总念叨着,开春时在菩萨面前许了愿,如今得去城郊的栖霞寺还愿才安心。
黎悠记在心里,于是主动应下陪她同去,连黎向东要派司机送的提议都婉拒了,她想,陪着奶奶慢慢走一趟,或许比坐汽车更合老人家的心意。
出发那天是个多云的好天气,风里带着山脚下草木的湿凉。
她们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又沿着山脚下的石阶慢慢往上走。
栖霞寺隐在半山腰的古木间,远远望去,飞檐翘角藏在浓密的樟树叶和松枝后,只露出一角青灰的瓦顶。
走近了,才见朱红色的山门旁立着两尊石狮,门楣上“栖霞寺”三个鎏金大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温润,却依旧透着庄重。
拾级而上,空气中的味道渐渐变了。
先是山间草木的清苦,走着走着,便混入了一股浓郁却不呛人的檀香气,不是线香燃尽后的烟火气,而是带着木质温润感的、从寺庙深处飘来的香韵,像把整块沉香木泡在了山风里。
黎悠扶着奶奶的胳膊,她的手掌温热,指节因为常年做针线活而有些粗糙,搭在黎悠手腕上时,带着稳稳的力道。
青石板路被来往的香客踩得光滑,缝隙里长着几株细小的青苔,偶尔有落叶飘下来,落在奶奶的布鞋尖上,她便停下脚步,轻轻用脚尖把叶子拨到路边,嘴里念叨着“莫要绊着人”。
穿过天王殿时,殿内的四大天王像威严矗立,香火缭绕中,隐约能听见殿角铜铃被风吹得“叮铃”作响。
奶奶步子慢了些,眼神却亮了,她抬头望着佛像,嘴里小声默念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兜里装香的布包。
黎悠没有催促,只是悄悄放慢脚步,陪着她一点点挪过殿内的香案旁,避开那些虔诚跪拜的香客。
到了大雄宝殿前,奶奶便让黎悠在殿外等着。
“你这孩子不信这个,在外头歇会儿,奶奶自己进去就行。”她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三炷早已备好的香,又仔细理了理衣襟,才迈过门槛走进去。
黎悠便依着她的话,走到殿外那棵老银杏树下等待。
这棵树不知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向四周铺展开,像一把巨大的绿伞。
斑驳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来,在她的发顶、肩头跳跃,落在青石板上,成了一片晃动的碎金。
她靠在树干上,听着殿内传来的隐约梵音,混着远处钟楼传来的悠远钟声——“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把连日来积压的郁气震得慢慢散开。
香客们三三两两地从殿内出来,有的手里捏着刚求的平安符,有的低声和同伴说着话,脚步都比来时轻了些。
黎悠望着他们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殿内的方向,能看见奶奶的身影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很直,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动作缓慢却无比虔诚。
风从树叶间穿过去,带着檀香气拂过黎悠的脸颊,她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地等着,听着钟声,看着奶奶的背影,心里很踏实。
就在她目光随意流转时,一个熟悉得让她心跳骤停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视线。
厉云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