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满肚子的委屈和怨气，在这句话面前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处遁形的难堪，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短暂的僵持里，连窗外的风都好像停了。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烁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颓然地垮下肩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哀求，甚至还有点压抑不住的哽咽：“云野，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是悠悠她……她一直不接我电话，不听我解释，非要跟我分手！我不想分，云野，我不能没有她……”

他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从高中时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黎悠说起，说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说她冬天里给自己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说他们一起熬夜刷题、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时的雀跃与开心……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过往，被他翻出来反复咀嚼，语气里满是慌乱和不舍，像个迷路的孩子。

厉云野站在原地没动，眼神依旧冷淡。他看着江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泪痕。

直到听见江烁说：“我明天一早就去她们宿舍楼下等她，我跟她认错，我求她原谅，她总会心软的。”

厉云野才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那眉峰的褶皱很淡，快得像错觉，转眼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等江烁的声音再次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吸气声时，厉云野才转身走向卫生间。

拉开门时，冰冷的灯光短暂地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看不出情绪。

“那是你的事。”

这句话随着卫生间门“咔嗒”一声合上，轻轻飘在屋里，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江烁心头一沉。

江烁的声音瞬间停住，他抬起头，看着卫生间门缝里漏出的那道细长的光，愣了很久，直到那道光也随着里面传来的水声暗下去，才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一夜，宿舍里的低气压再也没散过。

江烁在椅子上坐了大半宿，烟蒂扔了一地，空气中的烟味浓得呛人。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撑不住，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睡去，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而厉云野躺在上铺，听着下铺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他却一夜未眠，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

天刚蒙蒙亮，宿舍楼外的梧桐树还浸在氤氲的晨雾里，枝桠间漏下的微光淡得像一层薄纱，朦胧得看不真切。

江烁就站在那片朦胧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又很快直起身，他根本静不下来，几乎一夜没合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白上的红痕像蛛网般蔓延，连带着眼下的乌青都透着浓重的疲惫，整个人憔悴得脱了相。

头发被他抓得凌乱不堪，额前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身上还裹着昨晚那件沾了烟味和酒气的外套，皱巴巴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唯有手里紧紧攥着的早餐袋，还冒着微弱的热气，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那是他凌晨五点就跑去巷口排队买的，黎悠最爱的那家生煎包，还有她习惯加两勺糖的热豆浆。

指尖反复摩挲着塑料袋边缘，直到把边角捏得发皱变形，他才又开始焦躁地踱步，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突兀，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路过的同学忍不住侧目，有人小声议论，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着黎悠宿舍的窗口，像困兽盯着唯一的出口，连眨眼都怕错过她出现的瞬间。

每一秒都像在熬，心脏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抖，喉咙里又干又涩。

终于，三楼的某个窗户亮了。

江烁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瞬间绷紧了神经，死死盯着宿舍门口的方向。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台阶顶端时，他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亮得惊人的光，那光芒里夹杂着期待、慌乱和一丝卑微的祈求。

手里的早餐袋被攥得更紧，塑料袋的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他忘了呼吸，快步冲上去，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变调，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悠悠！”

黎悠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