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烁显然是慌了。他变得格外殷勤,消息秒回,电话接得飞快,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开玩笑。
那种刻意的体贴,反而让黎悠觉得陌生。
这天下午,专业课结束的铃声刚响,黎悠抱着书走出教学楼,就看到江烁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
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盒,见她出来,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悠悠!”他脸上堆着灿烂的笑容,把纸盒递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期待,“你看,甜星记的栗子蛋糕,我排了半个多小时队才买到的,知道你最喜欢这个。”
熟悉的Logo,甜腻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确实是她以前最爱的味道。
换作从前,黎悠定会眼睛弯成月牙,笑着接过来,心里甜丝丝的,觉得被人记挂着是件多幸福的事。
可此刻,看着江烁眼底那刻意的讨好,想到他现在的体贴与那晚的忽视形成的鲜明对比,那诱人的甜香突然变得黏腻起来,像糊在心上的糖浆,闷得人不舒服。
她伸手接过纸盒,指尖碰到冰凉的盒子,轻声道:“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烁松了口气,下意识伸手想揽她的肩膀。
黎悠却像是不经意般侧身,手里的书轻轻晃了晃,避开了他的触碰。她垂下眼帘,假装整理书脊上的褶皱,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江烁的手僵在半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周围的虫鸣都变得清晰。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有些无措地收回手,指尖挠了挠衣角。
“晚上一起吃饭吧?”他试着挽回,语气带着恳求,“我订了你一直想去的那家日料,靠窗的位置。”
“晚上要去调香室,陈教授给的资料还没看完。”黎悠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
这不是借口,调香室的灯确实要为她亮到深夜。
看着江烁眼中瞬间涌起的失望,她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疲惫。这种用礼物和约会来弥补裂痕的方式,让她觉得无力,甚至有些厌倦。
“哦……那好吧。”江烁的声音低了下去,挠了挠头,又抬起眼,带着点希冀,“那明天呢?明天你总该有空了吧?”
“明天再说吧。”她没有给出确定的答复,指尖捏着纸盒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江烁却没放弃,像高中时那样,伸手想去牵她的手:“明天不行就后天,反正我都有空。悠悠,我们都好多天没一起吃饭了。”
指尖刚要碰到她的手背,黎悠就轻轻抽回了手。
她看着江烁眼底的执着,心里软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到时候看情况吧,我先回宿舍放东西。”
“我送你!”
“不用了,就几步路。”她抱着书和蛋糕,转身朝宿舍楼走去。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
江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他以为一个蛋糕就能抹平那晚的不快,就能回到从前,却没想到,黎悠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这种抓不住的无力感让他烦躁,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点开了林念的聊天框——那个永远充满崇拜和依赖的对话框,能让他暂时忘却这份挫败。
黎悠回到宿舍时,周雨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哇!甜星坊的栗子蛋糕!江烁这是下血本哄你呢?”
黎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她打开纸盒,精致的蛋糕上撒着细碎的糖霜,栗香浓郁。
她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绵密的口感,甜得直戳舌尖,是她熟悉的味道,可今天尝起来,却觉得那甜味太直白,少了点回味,甚至有些发腻。
忽然就想起了厉云野身上的雪松气息,清冽、干净,像雨后的山林,能让纷乱的心绪瞬间沉静下来。
她放下勺子,把蛋糕推到桌子中央:“你们分了吧,我没什么胃口。”
周雨和另外两个室友对视一眼,没多问,欢欢喜喜地分了蛋糕。黎悠坐到书桌前,翻开教授给的《情感记忆与气味关联》,密密麻麻的学术文字,冷静又客观,比面对江烁时的复杂情绪简单多了。
不知看了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她以为是江烁发来的消息,下意识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时,却看到了厉云野的名字。
消息只有一张图片,是图书馆某本香料图鉴的内页,上面印着雪松醇在不同温度下的稳定性差异图表,旁边用黑色水笔写着几个简洁的批注——“低温环境下挥发速率降低”“与柑橘类香料搭配可中和锐度”。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提及江烁,甚至没有一句“有用的话就看看”,只是在她卡在调香瓶颈时,精准地递来了一块“砖”。
黎悠看着那张图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图片保存下来,重新看向书本。可之前因江烁和蛋糕而萦绕心头的滞涩感,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恰到好处的关心敲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清明的光。
她忽然觉得,比起甜腻的蛋糕和刻意的讨好,这种无声的、建立在共同追求上的懂得与支持,才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甩了甩头,她捏了捏桌上的小猫玩偶,毛绒绒的触感让她稍稍定了神。
别胡思乱想了,看书吧。可眼底的文字却像是失了焦,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厉云野那张冷峻的脸,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