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随意看了一眼林玖辰背上血淋淋的人。

见此人身上的血顺着鞋尖往下滴，要弄脏自己地板时，连梳子都没来得及收起来，立刻阻止道：“什么死人都敢往我床上放？！弄脏了你给我洗啊？！”

林玖辰没理他的话，径直地戈云放在病床上，右手稳稳地托住戈云后脑，轻轻放下，这才回头对古怪的老头说：“只要你治好她，整个店，我都给你洗了！”

老头立刻打住，“别，不用你洗，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

说完，老头将刻着花的木梳放进怀里，走近病床前，这才看清患者长什么样。

就算这张脸沾着血痕，流着汗，不算干净。但那薄情冷漠的模样，老头一眼就认出是谁。

但老头只是戴手套的手停顿一瞬，又快速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扯起嘴角嗤笑一声，低声嘀咕着：“都走出去了，还回什么垃圾星？”

“还拐回这么漂亮的对象。”

林玖辰没有听清老头具体说什么，一时没有接话，而是紧抿着唇，看着毫无生气的戈云。

就这说话的功夫，那硬邦邦的病床上，仅剩下的一张床单也被戈云的血浸湿，正往地板上滴，汇聚一小滩。

老头大致扫一眼，就着重检查戈云受伤很严重的部位，动作很粗鲁地掀开戈云腿上的纱布，躺在床上原本晕死过去的戈云痛得皱起眉头。

“轻点！”林玖辰不免提高音量，“她，她怕疼。”

戈云从未说过自己怕疼，或者说痛觉比旁人要敏锐得多。

这些都是林玖辰相处这半年时间里观察出来的。

老头气得看了林玖辰一眼，也提高音量说：“我还没做什么呢，到底治不治？！治不治？！”

“治。”林玖辰看着老头黑着脸，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出声，而是在一旁找来还算干净的毛巾，给戈云边擦汗。

不过接下来，老头的动作小心翼翼起来。

老头熟练地处理戈云那几乎没有什么完整的肉，全是大大小小血洞的小腿。

然后招呼林玖辰拿过凝血喷剂，往那些伤口一喷，随即又拿过什么仪器，在那些伤口一打，烂着洞的伤口瞬间封闭，血也不再流。

一个小时后，戈云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只剩下大小不一的圆疤。

可戈云的脸色和嘴唇还是苍白吓人。

“她怎么还没醒？”林玖辰焦急地问道。

“暂时死不了，但要醒来，还要人造血剂。”老头无所谓地收拾着那些带着血迹的纱布，扔到垃圾桶里。

“我上午就用完了，你到最里面的诊所里去买，给她扎上三针，就好了。”

“人造血剂？”

老头听林玖辰反问，扫了一眼林玖辰，不耐地“啧”一声。

“现在只是止住了血，但她先前流了那么多血，说醒就能醒的？”

说完之后，又在不停地犯嘀咕：“这丫头看人的眼光还这么差劲，以为长得好看就能当饭吃？结果都是中看不中用！”

这句嘀咕结结实实地传到林玖辰耳朵里，林玖辰只来得及羞愧，却没有仔细思考这句话其他的意思。

没等林玖辰还想再问些什么，那脾气古怪的老头，脾气开始上来，下了逐客令。

“去去去，赶紧背着那丫头滚出我诊所，我还有约会呢。”

老头这句话一说完，立刻变了脸，心情愉悦地从怀里拿起木梳，背对着林玖辰，一点一点地梳那几根发。

林玖辰要给诊费，最后那老头没要。

他只好背起戈云，继续往里走。

林玖辰并不打算带着戈云去找另一间诊所，而是先找一间旅馆落脚。

这边的小胡同很多，但是主干道路只有一条，所以林玖辰就沿着这条道路，随便找一间。

他发现越往里走，越热闹，闪人眼的霓虹灯也越多。

林玖辰背着戈云来到一间被霓虹灯照得粉红的旅馆。

“你好，要一间房。”

前台的老板娘无聊地打了哈欠，给了林玖辰一把钥匙后，扫一眼他背上一动不动的戈云，冷漠地说：“明天退房，记得给用完的死人丢出去，我嫌晦气。”

没等林玖辰反驳，老板娘又趴着前台睡去。

林玖辰气得拳头捏了又放，最后什么话没说，背着戈云上楼。

楼上一共六间房，左右两排，但上下出入口，只有这个木质楼梯。

林玖辰要的一间房在左边最中间，需要绕过去。

走在年久已失的木板走廊上，除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之外，还有其他几间房内发出不同的声音。

有震天的呼噜声，有几人相互调笑声，有污秽脏话，甚至还有忍不住的叫欢声。

林玖辰心虚地扭头看一眼背上的戈云，没反应，又抬脚继续走过去。

这间旅馆能有什么隔音可讲。

等林玖辰走到房间门口，才知道那淫靡的声音是从自己房间隔壁传来。

走近了，林玖辰才察觉对方的声音是有多大声，明显已经沙哑的声音还在冲破天际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