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循着胡杨树,依照上山时的模样,往山谷深处走去。
花夜雨想到曾经与方逢霖一同翻过银梅山,去寻雪林将军时,也曾见过此番遮天蔽日的景象。
当时两人还是结伴同行,虽不算生死与共,但也真的有那么一瞬都愿意挺身在另一人身前。
可如今,在这一方天地里,她都不知究竟去何处寻他,只能靠着自己隐隐的自信去桃林中碰碰运气。
或许……她是了解他的吧?又或是……只是自信他潜意识中对她的牵挂。
“这么担心他?”戈大碰了碰她的肩。
花夜雨微微吃惊,“我表现得很明显?”
“很明显。”戈大毫不留情,“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用我们外人的眼睛看,你出神的时候,眉毛拧得比崇山峻岭还要陡峭呢!”
花夜雨被他这奇怪的比喻逗得一笑,可很快心中的不安又蔓延上来。
她正色道:“不瞒兄长,很担心。”
“担心他出事?”
花夜雨点头:“以他的个性,如果受制于人,倒不如闹个鱼死网破。他根本不怕死,或者说……他从未打算过为自己而活。”
戈大停了片刻,问:“你想知道他父母的事吗?”
花夜雨拒绝道:“他想告诉我时我再听。”
戈大笑道:“这么正人君子啊?可惜了,本来想着路上无聊,当个趣事闲谈也好,实不相瞒,方师弟的身世可真是惊心动魄啊!”
花夜雨被他说得好奇,却又想到方逢霖提及父母所起的名字时的愤恨,定了定心,没让戈大继续说下去。
正你一嘴我一嘴胡扯时,背后忽然传来嗯嗯几声。两人回头一看,是四郎停在原地不肯往前走。
“怎么了?”戈大问道。
四郎冲着一棵胡杨努了努嘴,两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树上正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长针。
戈大恍然大悟,笑了笑:“你我光顾着说话,都没想过探路,还得多亏四郎进山时便做了路标。”
他抽出那根长针,那长针在他手中很快便化为一抹轻烟,随风散去。
“也就是说,我们方才走了这么久,其实还在入口处打转。”
可信众依靠胡杨树定位辨向是方逢霖教与她的,况且这百年来胜华村偏居一隅,不问世事,也并没有外人闯入,更别说在村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这许多胡杨。
花夜雨谨慎地朝四周探看一番,胡杨相隔虽不近,但树枝却延绵几丈远,相互交汇,层层叠叠,好似铺天盖地一张罗网正铺在几人头顶上。
戈大抱着胳膊,抬头仰望一圈,道:“这架势,怎么感觉我们像是闯入了人家的禁地。”
“既然信了别人指的路,便不再疑心。” 花夜雨道:“一个能将村子为何能延续下去看的这样透彻的人,我不相信他会故意指条歧路。”
她让戈大和四郎留在原地,自己倾身超前走了数十步,又退回原地,闭上眼凝神细听。
听了片刻,又倾步向前,后再次退回原地。
来来回回反复八九遍,后又抬头望向从连绵树枝中漏出来的天,笑道:“我知道应当怎么走了!”
她指向小溪上游,解释道:“陶公文章中曾说,缘西行,忽逢桃花林。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沿着这条小溪往上,途中依据胡杨树辨别方向。”
“可是,溪流总有源头吧?雪山、瀑布......无论是哪一种,上游的水声一定是比下游更加湍急响亮的,可你们想想,我们一路走来路上是不是越来越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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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点点头,意思是:“的确是这样。”
花夜雨道:“没错,这就是我心中总觉怪异,却说不出的原因。我们一直觉得,既然是深入山中,远离人烟,当然是越来越静,可静到连溪流的声音都减弱了,那便不正常了。”
她问戈大道:“今日出发前兄长曾观过天象,大多吹什么风?”
戈大道:“东南。”
花夜雨朝天上指了指。
戈大循着望去,只见晴空万里,柳絮状的薄云被风吹得快速飘动,方向是:西北。
他笑道:“原来我们一直都是南辕北辙啊。”
花夜雨点头,“所以,我们并不是要顺着胡杨树走,而是要逆向而行。”
四郎拿了根树枝,在地上极速地画着什么,两人等了片刻,只见他写的是:逆向而行,不就退回村中了吗?
花夜雨眺望半晌溪流尽处,道:“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