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夜雨一行人往山中去,行了十几步见四郎没有跟上,停下脚步问:“怎么了四郎,不打算去了吗?”
四郎留在原地,像是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被叫了名字才缓缓挪步跟上。
他低着头跟在三人身后行了好一会,突然道:“我以为......信神是百姓选出来的。”
他目光依旧低垂,走一步说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当年鬼界动荡,邪灵恶鬼为祸人间,鬼界不加管制,更未派兵收服,才至人间死伤无数。我一直以为,信奉恶鬼之人必定也是穷凶极恶,可......”
他回想了一下方才碰到的少年,虽言语冒犯粗鲁,但并未冷眼旁观几人去送死,况且对初生婴儿的怜爱之心也并非恶人所能装出的。
“你怎么知道当年那些恶鬼是鬼界放出来的呢?”方逢霖的声音忽然响起。
四郎道:“我看仙......仙家名卷、人间籍历都是这么写的。”
方逢霖没不置可否,没有答话,走在最前面一脚将拦路的断树踩得粉碎。
四郎不知他为何闷闷不乐,于是缄了口不再自言自语。
一向多言的戈大此刻也闭口不言,四个人的队伍安静得过分诡异。
花夜雨循着弯弯绕绕得山路走了一阵,只觉眼前景象像是在原地打转,像是陷入了阵法之中,心想:“是了,鬼界信众能在几百年来得屠杀之中仍存活下来一小部分人,必定有独特得护身道术。”
她抬头望了一眼方逢霖,见他依旧走在最前,步履怡定,悄悄掀开额前得绝音垂珠问道:“君上认得路吗?”
方逢霖冷冷地道了一声“嗯”。
花夜雨识趣地“哦”了一声。
正要放下垂珠时,方逢霖的声音再次响起,缓和许多:“胡杨树你可认得?”
花夜雨道:“听说过,多在西北旱地,我不曾去过,因此不认得。”
方逢霖道:“胡杨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朽,是信众们心中的神树,因此只要有信众的地方必定会有胡杨树指引方向。”
花夜雨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整棵树虽没有一片绿叶,但树干粗大,树支虬曲,拼了命般地向上伸去,的确像一尊死而不倒的巨人。
她想起刚刚那少年说的话,一股负罪感油然而生。来到鬼界十余年,竟也只想过积蓄力量成为一方鬼将,仔细想来在人间修行之时也并没有庇护百姓的强烈愿望,就算当年飞升成神,难道会突然生出护佑凡人的想法吗?
“夜雨,你不必自责。”方逢霖的声音又在心中传来:“若真有一人承担罪责,那也应该是我。”
花夜雨摇摇头,知道他渡劫悟道的年岁已非常鬼所能及,必定是曾在心中发誓,有着超乎常人的坚定信念和毅力,才能在短短两百余年间渡完七道堕劫。
阴鬼在人间的信众日渐减少,因此若有阴鬼在人间现身,灵力必会削弱数成。所幸百年来鬼界信众大量聚集在沉蟒谷,越往山中走,花夜雨越觉失去的灵力恢复了几分,虽不及在鬼界之中所向披靡,但掂量一番,避免这场屠村的灾难应当不成问题。
“说起来,这里要是聚集了几千信众,想找到要找的那人也挺难的。”戈大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花夜雨立即扔了个眼神过去示意他闭嘴,回头看了看四郎,他依旧低着头走路,失魂落魄的,落后三人十几步。
戈大一笑:“放心,那小道士脑子里正乱,什么都听不进去,跟聋子没什么分别。”
方逢霖也没避讳道:“既然身负双力,应当从小便脱颖而出,到时候问问村民们,一试便知。”
戈大摇摇头:“也不尽然,就像很多人修道,到了一定年岁或者经历一些事情之后才会忽然开悟,此前灵根被封,不一定能从小便显示出强大的灵力。”
花夜雨宽慰道:“凡大事皆不易,说不定那人也不在这村中,毕竟也不可能这么幸运,走一遭就能碰到。”
三人一路前行,时不时回头看看四郎,将他拉回正道,总算没有在这奇诡的山路阵中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