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大默不作声地看了屏风一眼。

屏风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花夜雨静静地趴着，她曾追问过任事大人数次，一早对此法也略有耳闻。

因此，在第一次感知到方逢霖身上神力时，她也曾短暂地兴奋过，只不……

老者又道：“此外，并非何种神力都可。花将军在人间修的是武神之道，最好能找到体内同时存在武神之力和阴煞灵力之人才算好。”

听见任事说的法子，方逢霖本来了兴致。戈大曾说过，在他身上感知过神力，他当时只道他是胡说，挑拨离间。

可若是果真如此，果真能救花夜雨，那么他体内未知来源的神力，是否是天赐的馈赠。

方媚惊呼：“武神之力，更不可能了！武神之尊，受万民敬仰，断不会与阴煞之力相融！还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老者摇摇头：“武神以是底线。原按书中所论，武神之上是为天帝，天帝灵力乃是最上乘，可融天帝灵力和阴煞灵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话锋一转，道：“神鬼二界不通，自然难有身负二界灵力之人，但神界和人间百年来往密切……”

他暗示道：“仙人临凡，化为常人，情愫暗生，生下半人半神也是常有之事。若是能在人间找到此人，教与花将军驭灵之法，或许成行。”

方媚疑道：“可凡人怎么可能有鬼界灵力呢？”

“有的。”方逢霖忽然开口。

“鬼界信众与神界信众不同。鬼界信众常以族群为生，族群之中以长老、祭祀为领袖。若虔诚供奉，会分得所供阴鬼的部分灵力，以护持族群安宁。”

“不错。”老者点头道：“只是大周之后，鬼界信徒强遭血洗，如今还徘徊人间、虔诚供奉的族群已属罕有，找到双力共存之人更是难上加难。可能到头来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方媚、戈大二人皆是沉默地看向屏风之后。

花夜雨刚入鬼界时，也曾数次追问。可后来渐渐想通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两种力量必须舍弃一方，永久封禁。

可此番去人间一遭，让她生出几分后怕来。封禁的灵力像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只要有个引子，便能引得灵力大乱，始终是个隐患。

方逢霖靠在椅上，紧贴着此刻“昏迷不醒”的花夜雨。

“我会找到这个人的。”

他说得简单但又肯定，更像是承诺。

屋中一静。

“找到之后，该当如何？”方逢霖接着问。

老者声音少了几分底气：“老臣不知。百年以来从无先例，需寻到之后自行探知驭灵之法。”

方媚将任事大人送出门后，方逢霖便撤了屏风。

戈大严肃道：“我曾与你说过，你体内拥有两种灵力，并非玩笑。”

方逢霖道：“但我不能赌。我身上的神力，连我本人都不知来源为何，绝不能草草用到夜雨身上。”

戈大欲言又止，心知方逢霖所言的确有道理。依照任事大人的说法，必须找到身负武神之力者，可眼前人周身流转的灵力绝非武神之息。

方逢霖继续道：“还有一事我无能为力。我只能识出体内是否有阴煞之力，却不能识出神界灵力。”

他回想任事大人所言，颇有些郑重地看了一眼戈大：“你既然是神界之人，应当能认出武神灵力？”

花夜雨安静听着，心中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若说认出神界灵力，作为接近飞升之境的修士，她也能做到，只是并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种神界灵力。

正如她能认出雪林、方逢霖、戈大身上皆有神界灵力，却不知其中又有何种差别。

方逢霖这一问倒是歪打正着，帮了她大忙，她颇有兴致地等着戈大的回答。

戈大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反而笑道：“我将神界天兵还有孟陆送到眼前，君上尚且不屑一顾。怎么涉及到花将军，你也不考虑戈大卧底的身份，便要和我合作。”

“花将军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戈大看向他的眼神混杂着戏谑、探知和好奇，涉及私事，他本也没指望方逢霖能回答，因此问得十分轻松。

花夜雨趴在他的肩上，胸中魄铃似在同时微微震动。

她的，还有他的。

方逢霖手臂收得更紧了，一双眼睛直视戈大。

“是。所以我劝你知难而退。”

像是下了通牒，也像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