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大反问：“请问在贾府厢房，净化掉鬼婴儿身上邪气的是哪位道长？还有比他更合适的吗？”

四郎藏不住心事，扯着嘴角笑了笑，又不好意思让人看见，低下头道：“知道了，我试试好好教导。”

鬼婴儿归属一事了结，几人抬头一望，那鬼婴儿正安安静静地趴在神像上，睡着了。

戈大“哦”了声，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掌又坐到方逢霖对面，正要开口，小四郎长长地“嘘——”了声，道：“小声些，它睡着了。”

花夜雨一脸好笑，笑戈大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戈大被打断，还要求放低声音，想到即将要问出的问题，压低了声音就显的没气势了，因此只好暂且咽了下去，装作无事人似的，脚下一推，连人带着坐垫往后滑行，靠在梁柱上闭目养神去了。

四郎起身，依旧缩到神像后，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太子神像下，只剩下对坐的花、方二人。

花夜雨已冷静了不少，却猜测不出他心情不畅快的原因，好心问道：“是孟画痴不愿回鬼界么？”

方逢霖摇摇头，看向她清亮的双眼，此刻正映出月辉朦朦胧胧的颜色，鬼使神差地和她讲了孟画痴所说的故事。

花夜雨略一思考，忽然道：“君上以为贾、孟二人的遗憾是因为孟画痴没开口造成的吗？”

方逢霖点头。

花夜雨道：“可如果贾姑娘原本就不喜欢孟画痴的话，就算他开了口也没用啊。”

她回想起季湖外家宅的布置和字画的内容，琴瑟合鸣，浓情蜜意，当是极为两情相悦的恋人才能流露出的爱意。

她不失偏颇分析道：“或许贾姑娘当时跑上秋千，就是藏着少女心思，想让展公子把她抱下来也未可知嘛。孟画痴只是以自己的眼睛去看他们，肯定也不知道女儿家的心思。”

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但凭着头脑，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俨然一副大师的模样。

“那你呢？”方逢霖突然开口，说完后静默地耐心等她回答。

花夜雨：“我什么？”

方逢霖：“你是贾姑娘的话，希望他开口吗？”

“嗯……”花夜雨停顿一下，摇头：“不希望，但我希望展公子开口，当然他也的确那么做了，不得不说他们两人真是心有灵犀……如果，”

“那如果我开口呢？”

花夜雨本还在品味展、贾二人的故事，被方逢霖着突如其来的问题冲得晕头转向。

是什么意思？花夜雨的头脑开始高速转动。

刚才她说，不希望孟画痴表白，希望展公子表白，是因为贾莲芳心所属的是展公子。那么面前这人问她，他应不应该开口，意思是……

她喜不喜欢他！！？

胸中魄铃微微震动，明明是两个魄铃，怎么有种震到一起去了的错觉，他也在忐忑不安吗？

花夜雨按了按心口，硬着头皮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没发生的事儿，谁都说不准，我更不知道，不知道……”

方逢霖嘴唇动了动，花夜雨一下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想也没想，两手直接捂上他的嘴：“别别别，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可贴上他嘴唇的一瞬间，又觉此举更不合适，惊缩回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

她埋下头，这个时候，除了装死想不出更合适的办法。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的心思。早在他悟道归来找她借兵的那天，她便有了猜测。只是他不提，似有意掩藏，她也只觉是自己多想了。

更何况，她也从未想过情爱之事。

从修道的那天起，她的目标便只有飞升；可母兄骤然陨落，飞升那日，天劫异常离奇，还被弄瞎了眼，莫名其妙入了鬼界，消沉一段时日后重新振作，必要打上神界一探究竟。

修炼，不难；领兵，不难；感情，那可太难了！！

所以她甘心当个迟钝的人。感情的感知、表达是世界上头等难的事，就像现在……

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都会让方逢霖难堪。真希望现在鬼婴儿能再大哭一声，让她彻底晕过去才好。

过了很久，周围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花夜雨埋着头，红着脸想，他应该走了吧。

想到这里，松了口气，却又生出几分负罪感。

她小心翼翼地缓缓抬头，先是睁开一只眼。

方逢霖的面容一下闯进视线中。

他竟然没走！

却一点声响也没有，就这样盯着她，一言不发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