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画面一闪而过,刺人眼目,花夜雨再睁眼时,已经切换到另一间屋子。屋子比之方才的喜堂矮小不少,但屋内透光清亮,装饰也清雅,踏入房中,只见书案前一对年轻男女正写字品画,很是融洽。两人忽朝花夜雨的方向看来,微微一笑,男人起身迎道:“孟兄,你可算里了。新得吴师真迹,一定得邀你一同鉴赏啊。”
花夜雨了然,这乞丐应该就是男人口中的孟兄。男人将他迎到案前,女子让了位置,笑道:“要我说你们应该改名叫展画痴和孟画痴。”
三人哈哈大笑,“孟画痴”道:“弟妹倒真是赐对名字了,我和展兄读书之时就被同窗如此叫过。”
花夜雨本以为这乞丐原本是个贾、展两家有什么交情,如今看来只是跟展家郎同窗,后又跟夫妻两相熟。同时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展、贾二人虽为父母之命,但相处之间也是情意浓浓。
欢声笑语骤然淡去,莫名的,花夜雨心中也跟着一紧,眼前顿时切换成大片刺眼的白色,哀哭之声不绝于耳,众人脸上尽是痛惜之色,朝前望时,只见方才还笑语晏晏的女子此刻正跪在灵前,眼神空洞,泪痕早已干了。
“孟画痴”犹豫上前,道:“弟妹节哀,也请吃些东西吧。展兄去时特意叮嘱,托我一定好好照看你。”那女子依旧一言不发,沉默的可怕。“孟画痴”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无法,只能缓缓退下。
花夜雨的眼前也渐渐黑了下去,许久不见新的画面出现,她心中一惊,难道这乞丐已近油尽灯枯?忽然胸中铃铛一响,传来一极其熟悉的声音,关切又焦急:“夜雨?夜雨?”
是方逢霖,花夜雨略略安心,传音道:“君上我还没有看完。”
方逢霖道:“你灵体阴气太重,此人撑不了太久,死气已尽显了。”
花夜雨心中亦是焦急,方逢霖能续着鬼魂的“命”,例如临碣村山中少女阿离,但用在活人身上,只能让他死得更早,焦躁道:“快出现快出现啊!”
焦头烂额的火终于烧到眼前,终于出现了新的画面,依旧是那间小屋,只是少女瞬间如老了十几岁,双手无力放在腹前,双目尽透着死亡的意味。眼前视角来回打转,想是“孟画痴”焦躁地来回走动。
“我定要揭下他的脸皮!”
一声怒吼,画面又暗了下去,可这次只一瞬,面前又出现贾府的样子,“孟画痴”正仰视着贾老板。贾老板一张枯瘦的脸上神色复杂,愠怒、羞恼、阴鸷、狠毒,明明没动,却让人幻视整张脸都在疯狂的扭曲,不寒而栗。
大限将至,回光返照一般,画面切换得更加极速,一张青筋暴起的大手忽然贴上,手中利刃一划,只听得一声惨叫,血柱飙溅!
同一时间,花夜雨像是被甩出身体一般,头晕脑胀,灵体一轻,回过神时,脚步虚浮,靠在了方逢霖怀中。地下这乞丐一遍苟延残喘,一遍似做了噩梦一般,残留的身体似虫子一般扭动,却没有力气再痛苦地喊出来。
花夜雨下意识地聚起灵力。
“他是人,以阳寿而活。你救不了。”方逢霖说得委婉。
花夜雨愕然,十年间,她早该接受自己不再是修为颇高的人了,也早就熟悉自己鬼魂的身份了,可碰到无能为力之事时,却仍想尽力一试,万一……
她猛然想到,身处鬼界之时,人间几年间修习的道法功力全都不可再用,只能退而求其次,封锁功力,转而修习阴煞之力。那,身在人间的话,情况会不会有变呢?
想到这里,她手中灵力一闪,却立刻被方逢霖抓住,狠狠摁了回去。
“不可。你已为鬼身,强行启封修习灵力,只会让双力乱斗,将你整个身子撕裂!”方逢霖紧紧按住他的手,像是肯定他一松开,面前这人便会立即调用修行之力。
“我……”花夜雨支吾蹦出一个字。
“不行。”方逢霖立刻打断,如此不听解释,还是头一次。
花夜雨的手被他紧紧握着,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又蹭得燃了起来,他越握越紧,她越来越热,烧到平日伶俐的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她攒了半晌,正想一气呵成:“我、我是想说……!”
突然,巷口一阵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星夜窄巷,传来一声哀凄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