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夜雨却不收敛:“承蒙夸奖,我这花拳绣腿实在让将军见笑了,否则陵谷一战,我必将吞了将军五万之众。”
听到那耻辱一战,这莽将军挂不住脸面,怒上心头,举刀向高座劈来,哗得一声,铜屑火花飞溅。
花夜雨鬼影一闪,已到了青武身后,笑声清悠:“将军勿怒,今日请将军入殿,是见大军已至,而我小小香丘城并无还手之力,恳求将军放我城中民众一条生路的。”
话里说着恳求之语,语气听起来却不像是商量,倒像是调侃。
不过青武是个粗鬼,显然是没听出来。迅速抬脚就往她心窝猛踢,同时刀锋从上至下,破风砍来。花夜雨极速向旁一避,快到青武没有防备,蓄起的势将自己向前摔了个狗吃屎。
青武冲着身旁一声暴喝:“你们来烧纸钱的!?”几人闻言而动,将花夜雨团团围住,却又忌惮缠在她腰间的那条白霜蛇形链剑,一时不敢动手。
忽听见左前方一阵喃喃之语,花夜雨只觉耳中声音越来越细,手中力气正慢慢消失,圈子也在慢慢缩小。
她轻笑一声:“想不到将军连失感咒都备下了。我好心邀请将军来议和,将军却行如此阴险之事,有负英名啊。”
“呸,老子压根儿没想议和!你和方媚毁我八骑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迟早会落在老子手里!”
花夜雨立在圈中,嘴角仍挂着乖觉的笑:“既有了前车之鉴,还敢赴会,将军真是勇猛。”
“别他妈在这耍嘴皮子!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和方媚夜修鬼煞灵力,想不到被反噬了吧!”
花夜雨不置可否地笑笑。忽地左肩一沉,那把大刀已架到了肩上。
青武见她果真无力反抗,愈发兴奋,用大刀在她肩上拍了数下,“你这身儿白衣服选得可真好,还能给自己送送丧。”
“离魂,”花夜雨忽然转向他身后的青面参将,对得极准,“是你透露的消息?”
离魂被她虚空般的眼睛盯得一愣,片刻后才阴□□:“将军,我是好好请了青武将军进殿,偏是您说话不着腔调,冒犯将军,怎么反倒给末将强加罪名?”
“跟她这神不神鬼不鬼的玩意儿说什么屁话!”青武不甚耐烦,一声厉喝,离魂便噤了声。
花夜雨也不追问,转而同青武商量:“将军是打算砍头?腰斩?还是捅心?我觉得捅心好点,死得不难看。腰斩嘛,也还行,砍头最不好,容易把我的头发削断。”
她语气天真,配上扑眨扑眨时仍旧澄澈如洗的瞎眼,仿佛是一个孩童在评判哪个口味的饴糖更合心意。
青武嗓音愈发癫狂,“大刀架在脖子上,你还敢管老子想怎么杀!?”
花夜雨已经感受到,他手中大刀正在积蓄鬼气。明明眼前一片漆黑,但仿佛那数十道如烟如缕的鬼气,正泛着诡异的莹莹红光,尽数朝她扑来。
熟悉的感觉,就像她飞升那日一样,亿千道水龙炸开,每一道都带着万道芒刺,穿心而过……
今日这十几道瘦削的红光,比之当日属实不足为道。
“呀——”一声暴啸,青武手起刀落!
少女那具披着白衣的身子软趴趴地向后方倒去。
青武双臂高举,一手擎着大刀,一手握拳,仰天大笑。殿中,那由他带来的七八人瞬间爆发出百万之众的喝彩之声:
“手斩花夜雨!踏平香丘城!”
“开城门!让大军入城!”青武用手掌擦拭着他的宝刀,眼中迸出贪婪血腥的光芒,“香丘城的人,一个不留!兄弟们憋了太久,该好好玩玩了!”
一人走出大殿,蓄力半晌,高喊道:“开城门,屠城——”
阴风呼啸,将他的声音送到城外每一个鬼兵的耳中,城外爆发出兴奋啸叫,一浪高过一浪。
“恭喜将军!除去一个心腹大患!”离魂满脸堆笑,朝着青武躬身道贺。
青武拍拍手,瞥了地上那少女一眼,哼道:“要怪只能怪她自己,这瞎子野心不小,也不知道有什么放不下的。不尽早除去,还等她统一整个鬼界?”
“可她却死在您的手上!这一番出征收获不小,上将军怕是都要亲自出城相迎,小人恭贺将军。”
青武睨了他一眼,“你这次的消息很好,要不是知道这瞎子将兵力都调去了西北,她和方媚都受了重伤,恐怕也不会这么顺利。你的功劳,本将军不会忘的!”
离魂正欲拜谢,殿门外飞驰而来一道黑影,慌乱又狼狈,直向青武滚来,若他不是鬼,简直就让人以为是一副撞鬼的模样。
“你他妈撞邪了?!”青武暴喝一声,殿中几人都抖了三抖,“把舌头给我捋直了!”
那小兵上下牙齿打着架,结巴道:“禀、禀将军,这、这、香丘城,是、是座空城啊!!”
青武重重甩了他一耳光,“放屁!我入城时明明还看见好多鬼了!”
铃铃——铃铃——
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一阵铃铛随风撞响之声。
殿门外十几个鬼影绰绰,阴风早已变了方向,呼呼往大殿正中吹来。
风中裹挟着一连串清脆的桀桀笑声。
“你看到的,是这些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