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起眉头,对门扇望了片刻,而后起身推门,面前空无一人,一方食盒孤零零地放在门口。
走了?!
祁不为心头一梗,几息过后,“砰”地一声,他猛关上了门。食盒的盖子被震得微微发颤。
往后几日,皆是如此。
一扇门里,祁不为屏息凝神,劝告自己大度些,只要易辛进门送饭,他便不问责她对自己耍小脾气一事,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阅览竹简。
而门外,易辛一如既往踩着轻盈又稳重的步子,驻足于门槛之外,安静地放下食盒,再安静地离开,期间未有片刻停顿。
当易辛离开屠妖塔后,顶楼的屋内,竹简飞了出去,在法阵内滚了几番,四仰八叉地躺着。
祁不为心头的无名火越积越多,而随着时间流逝,心头气焰渐弱,仿佛失去了足够支撑燃烧的怒意,只剩焦黑的烤架,撑着祁不为所谓的“自尊”。
他把桌案上的物什推到一旁,泄气般躺下,百无聊赖又憋屈地望着天花板,倘若有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磨牙也是好的。
“易辛……真是小瞧了你,平日也不见你气性那般大啊!”
“你不能体谅体谅我么?”
“心爱的女人和其他男子亲密,任谁看了也不能接受!我一时气愤控制不住自己……你就不能可怜一下我!”
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祁不为顿觉自己未免太卑微。
他本来就受着情爱之苦,还要兼顾一下被自己惹怒的小侍女!
祁不为长长地叹息一声,起身盘坐于法阵中,开始每日的祛妖事宜。
许久,祁不为耳尖一动,有人来了。他收了势,慢慢睁开眼,背对着门,静静等待。
当脚步声愈发清晰时,祁不为却面色倏变——不是易辛。
意识到这一点,祁不为被磨平的怒意霎时卷土重来,令他脸色无比难看。他方要顶着一张阎王脸转身质问,脑海闪过易辛垂眸低语的画面。
“为何迁怒我……”
祁不为顿住,深呼吸几下,告诫自己不要迁怒他人。
看着大敞的门,侍女愣了一下,屋中央的祁不为转过头来,面色平和,向她问道:“今日为何是你送饭,易辛在何处?”
侍女回过神:“她病了,已向庄主告假,庄主便命我来送饭。”
易辛躺在床上,头昏脑胀,鼻塞严重,寒气从骨头缝里冒出来似的,即便盖了三床被子,也令她禁不住打冷颤。
她许久没这般病重了,也不知何处感染了风寒,一夜之间,人便起不来床。
祁有为派了大夫来瞧病,易辛喝过药,又躺下了。
她希望自己睡过去,身上的病痛便可不闻不问,奈何她睡得不安稳,昏昏沉沉间,只觉身子越来越难受。
朦胧间,似有嘈杂之声,夹杂着男子之音。
易辛恍惚地想,自己必然是病得太重,浣衣坊如何会有男子,何况是她们的厢房。
片刻后,屋内房门打开,天光漏了进来,搅乱易辛昏暗的视线。
易辛迷离睁眼,眼前如蒙了一层布,模糊不清。但她感到有一道视线打在自己身上,随后温暖的掌心覆住她的额头。
她心中奇怪,眨了眨眼,眼前人逆光,轮廓愈渐分明,随着视野清晰,一张好看的脸映入眼帘。
惊诧过后,不觉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祁不为。”
声入蚊呐,但还是被祁不为和领他而来的管事婆婆听了去。
管事婆婆脸色一变,对易辛挤眉弄眼:“你这丫头,怎可直呼公子的名讳……”
管事婆婆还要再说什么,只见祁不为抬手,示意无碍,随后见他唇边隐隐一抹笑意。
比起疑惑祁不为为何出现在此地,率先涌入易辛心中的是尴尬和窘迫,她此刻必定蓬头垢面,面色难看。
她不动声色地将脸埋了半截在被褥中,瓮声瓮气道:“公子前来,有何事么?”
若有事,便赶紧了了离开吧……易辛心中想到,谁知身上的被褥一轻,皆被祁不为掀开。
易辛头脑昏沉,尚未反应过来,身子又是一轻,腾空而起。
“公子?”因为悬空,易辛不由惊慌地喊了一声。
祁不为抱住易辛,低头看她苍白的小脸,说道:“带你去天池,泡上一个时辰,病会好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