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雾气朦胧,白烟袅袅。隔了几块石墩,祁不为立于其上,岸边的景色悉数倒映在水面上,秋色弥漫开来,层林尽染,群山如一只只倒过来的海碗。
祁不为一面看着水中倒影,一面听易辛涤衣时的泠泠水声,时而掀起波澜,摇晃水中景致。
听出水珠滴滴答答的坠落,祁不为知道易辛洗好了,便踏过几块石墩,穿过水雾,站在她身旁。见她将衣物放入木桶之中,微微挑眉:“你可知得失咒有印记?”
易辛疑惑地转头看他:“什么印记?”
“将送出去的礼物置入水中,物件表面会浮现蛇形印记,”祁不为道,“那日你若看了茶杯底部,便会发现。”
易辛再问:“那被施术者呢?”
祁不为搭上易辛单薄的肩膀,在后者愣怔之际,将她背对自己,指尖落在肩胛骨下方:“这里,淋过水后,也会浮现蛇形记号。”
易辛眨了眨眼,觉得背上有些痒,便向前走了一步,离开祁不为的指尖,而在她抬步时,后颈上似乎落了祁不为的吐息。
“你吃那么多,却不长肉,伸手一按,全是骨头。”
未察觉到易辛的僵硬和不自在,祁不为撇撇嘴,弯腰提起她的木桶,掠过她朝岸边走去。
易辛盯着祁不为的背影,揉揉发红发痒的耳垂,闷头跟上。
她带着祁不为走上小路,爬上山坡时,后者停在坡边,垂眼看蒙着水雾的湖泊和石子铺就的岸边道路,轻轻一笑。
“那日,你便是站在这里看我发狂?”
易辛偷偷觑祁不为一眼,不置可否。
祁不为兀自点头:“倒是看得一清二楚,还不易被发现。”
话音刚落,有两人走入了他们的视野。
易辛微讶,祁有为和易张稚除妖归来了。
两人似乎轻装上阵,连包袱也没瞧见,若忽略各自手中的佩剑,仿佛郊游回来而已。
祁有为看了眼湖泊,对着易张稚说了些什么,二人一齐走向湖边,蹲下洗了把手。易张稚望着湖中央的浓雾,似乎欲探索一番,伸手拉了祁有为手腕,便将人带入飘渺雾气中,连一片衣角也看不见。
易辛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看向祁不为。祁不为拧紧眉头,侧脸的轮廓透出一股锋利,握住木桶提手的指尖发白,似乎力气再大些,便能徒手捏碎木头。
易辛想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好催促祁不为尽快上山,然刚一张口,忽如其来的山风涌来,灌了她一嘴冰凉,顺势吹散了湖中心的大雾。
仿佛拉开神秘的帷幕,湖面如明镜,映出山林和一对亲吻的璧人。
易张稚和祁有为双手自然垂落,仿佛是前者心随意动的吻,而祁有为没有后退。
山林温度仿佛骤降,空气结了冰,令人心胸窒闷。
易辛不自觉地敛声屏气,余光中祁不为站在那里,动也未动,只是脸色阴沉得吓人,陌生感和莫名的恐慌扑面而来。
下一瞬,祁不为消失不见。
木桶悬空落地,发生磕碰的声响。
易辛如惊弓之鸟,迅速委身蹲下,扶住木桶,匆匆一瞥。湖面石墩上的两人已经分开,环顾四周,什么也没发现后,相视一笑,羞怯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牵手时的坚定与愉悦。
等二人上山后,易辛才敢站起身,继而提着木桶奔向山庄。
当易辛如往常一般等在小厨房,准备给祁不为送饭时,祁有为笑着走来。
易辛装出恍然和惊喜的模样,却在心里骤感往后的日子不太平。
祁有为说道:“易辛,这些时日麻烦你了,你可好好休息几日,我会给小七送饭食。”
易辛点头见礼,回到浣衣坊。
几日后,当易辛把浆洗好的衣物晒在场地中央的竹竿上时,有些透光的麻布后显露出一道笔挺的身影,手上提着食盒。
祁有为穿过重重衣物,站在易辛身前,面有忧色:“这段时日小七闭关不顺吗?为何我送饭,他又没胃口吃了,连门也不愿开。”
易辛不知如何言语,愣愣道:“或许吧……可能闭关进行得不顺,便不愿吃饭了……”
祁有为叹了口气,把食盒递给易辛:“你去试试吧,从前你送的饭,他还能吃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