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那么,以前的我总归知道发生了什么。”
易辛望着祁不为,等候下文。
“你可知在归墟境里,点日取我指尖血看我记忆时,他说怨气强烈之人流出的是气,水则说明心中有念。我以为我一定是气,可流出来的是水。”
这说明他潜意识里,对易辛根本没有恨。
易辛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怔在原地,但那份震惊似乎并没有听祁不为疯狂诉说情意时浓烈。
祁不为敏锐捕捉到其中的细微差别:“你知道我没有那么恨你?”
他手上一使力,贴着她侧脸迫使她仰起头,揣测道:“……是你不能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
易辛瞳孔一颤,眸光隐动,说不出话来。
祁不为语气里带了几分狠戾:“你以为你没放过的只有自己吗?你也没有放过我!你可明白!”
易辛几欲开口,眼泪却先流了出来,祁不为抽出手,覆在她脸上的那点温热很快被泪水冲掉了。
他收起了所有疯狂与怜惜,刹那间变得冷漠阴沉,摁住肩膀强硬地把人扯到喜服前,铁箍似的手将易辛定在原地,声音从耳后传来。
“没关系,无论你能不能放过自己,我都不会放过你。”
“这么多衣服,选一件。如果都不喜欢,要给理由。”
易辛良久不语,只无声落泪,眼泪汇聚到下巴上,一半流过锁骨,一半滴在地上。
祁不为表面看来随时都要发作,却陪着她一起久久沉默,耐心好得难以琢磨。
两人无声对峙,仿佛在比拼耐心,看谁耗得过谁。
最后在山一般的威压中,易辛终于动了动手指,选了一件衬她的喜服,既不过分庄重旖丽,又有精心裁剪的巧思。
祁不为应了声好,便把繁琐的婚服替她穿好,动作间有条不紊,然后把人牵到铜镜前。
喜服明灿,刺绣别致,镜中那张清秀平凡的脸亦透出几分好看。
可易辛却轻轻蹙起眉头,铜镜中那名女子,眼里凝泪,嘴角在绷紧中向下撇,脸上挂着泪痕,微微洇出光。
十分丧气的一张脸,与身上的大红喜服格格不入。
易辛瞥开眼睛,一转身却猛地顿住了。
不知何时祁不为也换上了婚服,裁剪和易辛身上的相得益彰。
他心情似乎好了些,面上露出微微笑意:“尺寸合适吗?”
易辛怔了一下,误会了他的意思,抬手去摸他的肩部与腰线:“……合身的。”
“我问你的是否合身。”祁不为无声笑了笑,也去丈量她身上的衣线:“尺寸需要微调。”
说罢,祁不为用裁衣尺去量易辛的尺寸,纸笔悬在空中,自行记录起来。
事毕,纸张飞了出去,传入收信之人手中。
烛火摇曳中,祁不为抬起易辛下巴,拇指揉着她抿紧的唇角。
易辛只能仰头看他,那渐渐俯近的眼里透出深而黑的光,不知不觉就攫取了她所有的心神,耳边传来近乎呢喃的声音:“人鬼道幻境里气急败坏扯掉你的喜服,因为它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今日这两件,才是我们的婚服……”
呢喃吞进了吻里。
咣当几声,祁不为把书案上的物品一扫而空,措手不及的易辛被摁在上面。
过分的用力挤压,让舌尖上那道被咬破的伤口又流了血。
血掉进嘴里,来不及吞咽,便混着津液在下巴上洇出一道透明的红。
满桌狼藉中,忽然易辛察觉到什么,才挣动一下,便被按住肩膀。
祁不为叼住易辛的耳垂,压抑的吐息全部灌入她耳中。
喜服湿了,透过两件喜服,易辛感到了潮而闷的热意。
三更半夜,书房里门房紧闭,水声咕咚。
桌案已经恢复原样,易辛陷在椅子里,疲倦地微垂眼帘,看祁不为蹲在书房里洗那件被他自己弄脏的喜服。
新娘的喜服完好无损,些微的褶皱也被祁不为用烧热的铜铁熨平贴了,好好挂了起来。
伴着水洗声,易辛渐渐昏睡过去,某时忽然感到身子腾空,熟悉的气息贴了上来。
“回主屋还是书房?”
那声音很低很轻,最后又凑近耳边,用气声央求道:“留在书房,好不好?”
易辛意识昏沉,睁不开眼,没有说话。但屋内静了片刻后,她听见了开门声,自己好像被抱着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树叶沙沙,夜风拂面。
不久又是一道开门声,旋即她被放在月麟香萦绕的榻上,盖好被褥后,脚步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