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
易辛只得噤声。她眸子盛着月色,望向祁不为时,安静软和。
祁不为手一伸,把两人被子都掀掉了,最后自然地环过她的腰,放在她背后。
易辛手指蜷缩着,明知他只是出于安抚,仍止不住心旌摇曳。
室内静谧,月华透过窗棂倾洒在塌上,仿佛为二人披上轻柔的云烟。
“易辛。”
“嗯?”
“我觉得……我不讨厌你。”
话落,易辛眼眸微微睁大,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一时又禁不住震惊。
她杀过祁不为,所以他讨厌她、恨她,合情合理。
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她从没想过祁不为会说出这句话。
说完这句话后,祁不为也陷入了沉默,静静望着她的脸和眼睛。
点日曾说,怨念也是一种诅咒,或许在他不知情的时候,那份怨念便咒在了易辛身上,所以她会出现心痛病症。
重生之际,他绝对是憎恨易辛的,但目睹这两次易辛发病后,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想看见易辛如此痛苦。
如果他告诉易辛,自己不讨厌她,是否能解开怨念的诅咒?
毕竟……这一世的易辛,是无辜的。
金陵说得对,易辛还未作出杀他之事……他不能用将来未发生的事来定她现在的罪过。
这对易辛来说,是不公平的。
迸出这个念头时,祁不为仿佛听见天地间传来一声遥远的叹息,又好像是他心底里发出的。
杀他的,是上辈子的易辛……
蓦地,祁不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酸得他鼻尖和眼眶都痛了……上辈子的易辛,为何要杀他……
上辈子的易辛……永远留在上一世了……再也不会回来……
天地悠悠,广袤无际,芸芸众生,他渺小如仓粟,顿觉自己孑然一身。
所有人都抛弃他了……
易辛眼睁睁看着祁不为落了一滴泪。
祁不为似乎也察觉到了,连忙松开易辛,背过身去。他抹掉眼泪,及时止住乱七八糟的伤春悲秋,身后传来起身的动静,她又想走?
祁不为刚拧起眉头,易辛便从床尾走来,安静乖巧地躺在他身前:“公子不是说需要巩固么?可以再抱我一会儿吗?”
祁不为愣着没说话。
易辛眉眼弯起来,低头抵在他胸口上,慢慢挪近祁不为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抬手抱住他。
他方才想了些什么,易辛并不知道,但从那转瞬即逝的神情里,她看到了孤独落寞。
祁不为怔怔伸手,一点一点搂紧易辛,仿佛抓住他与这一世的联结。
心口跳动,强劲有力。
他是活的,这个世界是真的。
那些悲惨、不幸、痛苦,尚未发生。
易辛没杀他,阿姐还在世,他也没有堕魔。
翌日,祁不为睡足醒来,怀里空落一片,他顿了片刻,伸脚踹了一下被子,恹恹起身。
推开扇门,易辛正坐在廊下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截桃木,发呆出神。
祁不为脚步一顿,那点起床气似的东西瞬间消失。昨晚半夜醒来后,易辛顺便让他把桃木拿出来,两人仔细检查过,桃木并未损伤。
其实祁不为不懂易辛为何那般看重桃木,她解释这东西可以驱邪除魔。但它再厉害再重要,也犯不上为了它气得想杀钱衡。
毕竟无相宗若要报复追究,易辛一介普通人,根本抵挡不住。
听见动静,易辛转过头来,笑道:“公子,你起了?”
她从台阶上起身,举起桃木,问道:“公子有办法让我把它随身带着又不引人注目吗?”
祁不为抬手施诀,桃木化作一道流光,缠过易辛手腕,最后变成彩绳编织的手链,上头吊了一小片木刻叶子。
易辛欣喜地拨弄手链,如果把它藏进衣袖里,谁也看不见,想让它晒太阳照月亮,再把它从衣服里拿出来,十分方便。
“谢谢公子!”
祁不为:“这么高兴?”
易辛点头,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又想起什么,问道:“钱衡为何要偷桃木?”
祁不为思忖须臾,说道:“钱沁关了禁闭,他或许心存报复,发现你看重桃木后,就想销毁它。”
易辛蹙起眉头,那对兄妹作出这种事,真是毫不意外。好在桃木完璧归赵了,她长吁一气,复又笑道:“公子用早膳吗?小厨房已经做好了。我让人端来,正好我也从后门回去。”
祁不为眉心一抽,在易辛转身离开时,迅速握住了她手腕。
“你本来就是清风山庄的人,留在这里不行吗?还有,仙首大会结束后,跟我回去。”
易辛有些惊讶。
让她回山庄?看来是真的不讨厌她了?
但她又生了难:“回山庄之事暂且不说。我现在在甘华门上工,也应当把这里的事做好……”
“上回余桓师兄已经帮我换过值了,他平素那么忙,不好麻烦他再换一次了……”
闻言,祁不为直勾勾盯住她,手上力度加大,好像怕她跑了似的。
易辛见他半晌不说话,动了动手,想要抽出来:“公子……?”
“你喜欢易张稚?”
这是他第二遍问。
易辛也禁不住无语了:“不喜欢,你不要再乱说了,万一传些奇怪的话出去——”
她话没说完,祁不为上前一步,顿时带来压迫感。
易辛仰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那你离他远一点,少跟他说话,少跟他接触。”
“……”
祁不为认真凝视易辛,说完后半句:“我也不会再纠缠祁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