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不为一直跟着,他们要洽谈,他便候在偏房。
他发现,易张稚根本没出现。到现在为止,祁有为都没和易张稚碰上。
说不清什么感觉,但心里并不舒服。
他甚至荒唐地想,人闲下来,果然会出各种毛病,前世来说,这时候的他和祁有为,已经掉入封印里九死一生去了……
饭桌上,祁有为咬着筷子看他半晌,最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又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我怎么了?”他掀起眼皮,懒懒地看祁有为一眼。
祁有为一针见血:“看看你,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易辛现在不是找着了嘛,你不想和仙门打交道,就去找她玩儿啊。”
“……跟她有什么关系?”
祁有为懒得多说,当初易辛离开山庄,他就这样一直发呆发呆,无聊得仿佛人生只剩等死。
祁有为不明白:“不是,易辛是不喜欢你么?她讨厌你了?”
他有些不耐:“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鹦鹉啊!只会重复这一句?”祁有为白了他一眼,“那你闷闷不乐的干嘛?不知道的以为你害相思病了。”
祁不为猛地顿住了,像猫被踩中尾巴似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急切道:“我对谁相思病?对易辛?!我疯了!我有病!”
她呵呵笑了一下,毫不客气:“你是挺有病的。”
祁不为瞪住她。
她视若无睹:“那你这样为谁啊?是别家姑娘吗?你放心,只要你有意,阿姐一定帮你上门说亲。”
“扯哪儿去了?我不喜欢谁,我就是很膈应!”祁不为胡乱说道。
“膈应?”祁有为疑惑,神情渐渐带了笑,盯住他,犀利地抽丝剥茧,“易辛做了什么,让你觉得膈应?”
“还是说——她和谁一起做了什么,膈应你了?”
祁不为几乎要脱口而出,对上祁有为八卦的脸,蓦地顿住了,立即把易张稚的名字吞回肚子里,另一股惯性念头击中了他——
他怎么能在祁有为面前提易张稚。
虽然他们没见过,但任何隐患都要掐灭在摇篮里。
这么想着,他心神又猛地一震,他居然和祁有为绕着易辛扯了这么多?
易辛关他什么事?他根本不可能因为她单相思!
他喜欢的……明明是祁有为。
祁有为嘴唇翕合,整张脸因为发现了八卦而神采奕奕。但他听不到她说话,只呆楞愣地凝视眼前这张脸。
他是喜欢祁有为的……和阿姐吃饭说话,仍旧让他无比开心。
但和从前的开心……似乎又不一样。
他似有些痛苦,五官微微皱了起来,神思恍惚。
忽然,祁有为一拍桌面,把他惊醒了。
祁有为把药盒推至他身前:“我身上备了许多这种药膏了,你送别人吧。”
他望着药膏,没动。
祁有为无语:“别发痴了,快收起来!看你自己一脑门包的样子,糊涂得很,多想想吧……。”
说罢,她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坛酒:“仙门那些二世祖要去芙蓉镇上吃饭,他们邀了我,我今日有事去不成,你替我去吧。然后用这坛酒换掉酒楼的,但不要被发现了,而且要看着二世祖们都喝下去。”
“……这酒里有什么?我要喝吗?”
“可以喝,这酒我自有用处。”
祁有为没明说,显得意味深长的。祁不为也没多问,只点点头。
华灯初上,祁不为同二世祖们一道饮酒作乐,和钱衡和谐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两人皆心照不宣。
一坛酒下肚,一滴不剩。祁不为瞥了眼酒坛侧面难以发现的印记,正是他暗中调换的,酒席间,他不着声色地让所有人都喝了下去。
众人谈着游历除妖时的经历,兴致上头后,言辞澎湃,互相吹捧,说什么待继任门派后,要将门派发扬光大,彼此勿相忘,需记得今日情谊,往后共同扶持仙门大业。
二世祖们说着二世祖的话,十分合理。
觥筹交错间,祁不为捏了小酒瓶,退到窗边轩台上,临街下望。
芙蓉镇上人流如织,喧哗热闹,淹没了二世祖们的聒噪。
祁不为仰头喝下一口酒,目光忽然定在一人身上。
易辛正在街边的小摊上挑选东西,一面挑拣一面同身旁的易张稚说话。
易辛一直笑着,温软可爱,和他从一处流连至另一处,乐此不疲。
易张稚边应和易辛,边付钱提东西,似乎在讨她的欢心。
酒劲从胃里反上来,化作一团气,梗在胸膛里横冲直撞,涩得发涨。祁不为咽了咽喉咙,想把不适吞下去,却牵连出更膨胀的滞涩感。
前几日说担心他的安危,现在又和其他男子夜游,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如此三心二意?
祁不为顶了顶腮,仰头囫囵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