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辛撑开伞,跑入雨中。
祁不为望着烟雨中的背影,片刻后忽然狠狠打了下自己手背:“送个屁的伞,就应该把她关起来,让易张稚淋到死!”
这时,易辛蓦地回了头,和门口的祁不为对上视线。
祁不为没有动作,只见易信笑着朝他挥挥手,又继续往前走了。
祁不为冷冷嗤了一声,环抱双臂,倒退着倚在门框上。看得很远的视线里,雨水滴在油纸伞面上,溅起细小碎花,又落在易辛伸出去的手心里。
她收回手,拎起裙摆,轻盈地小跑了起来,渐渐隐没在雨幕里。
祁不为这才转身进屋。
还没出甘华门,半路上易辛便远远地遇见了易张稚。
他没有看见她,而是微微侧头和伞下的另一名女子说话。
易辛怔在原地,震惊又意外,还有许多疑惑。
与易张稚同行的,是祁有为。
伞下,两人隔了些距离,易张稚清冷出尘,祁有为落落大方,仿佛与天地烟雨融为一体,清雅淡然。
易辛眨眨眼,转身先行一步回去了。
回到院子没多久后,他们二人也到了。
看见易辛,祁有为十分惊讶:“易辛?你怎么在这?”
易辛又拿出先前下山离开的说辞。祁有为点点头,看起来很欣喜,继续问道:“小七知道你在此地吗?”
“嗯,知道的。”
祁有为了然:“那就好,先前你走了,他还闹过脾气呢。”
最后一句时,祁有为笑意更大。
易辛不解:“……是因为我没有向庄主辞行,他觉得我行为不妥么?我——”
祁有为拍了拍易辛肩膀,安抚道:“去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生气的。至于他当时发什么疯,谁知道呢,要不然你可以去问问他。”
易辛讪讪点头,坚决不问。
祁有为转向易张稚:“把你送回来了,我也要去找我弟弟了。”
祁有为御剑飞去甘华门时,低头见望天谷有不少仙门守卫,便下去查看一番,才知这里发现了一处封印,又碰上了来此地观看的易张稚。
听得余桓介绍,她才确定,这人就是无门无派的易张稚。
三人围着封印之地勘查片刻,忽然下起了雨,祁有为想起两人初见时的情形,易张稚淋着雨却不知防护一二。
她偏头去看易张稚,那人面色微变,眉头轻轻拧起,似乎不高兴下雨。
于是她便把人送了回来。
祁有为刚要转身离开,易张稚却喊住了她:“祁庄主,我淋了雨,要重新换药。”
“伤在背上,不方便,能否劳烦你帮我换药?”
祁有为愣住,下意识看向易辛,倒不是觉得易辛是侍女,换药是她分内之事,而是觉得自己和易张稚只见过两面,不至于把已照料他多日的易辛放在一旁,反而喊了她这个陌生人。
易辛同样讶异,目光落在易张稚身上。换药这事也是他亲力亲为,未假她之手。再者,上回医士来看他伤口时,明明说背上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已经不需要用药。
三人心思各异,室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易张稚泰然自若地撩开背后长发,两人顺着他动作望去,登时睁大了眼,背上渗出了血迹,肩胛上洇湿一片。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祁有为脱口而出,也顾不上两人陌生熟悉,径直走上前,“你快坐下吧,我帮你上药。”
易辛回过神,也被他一背上血吓到了,连忙翻出之前的药,端着托盘走到祁有为身旁。
此时祁有为已经退下他背上的衣服,伤口还在渗血,她擦拭创面时,隐约可见随着动作翻开的皮肉,神色不禁凝重起来。
易辛看到了那处伤口,眸子微微瞪大,从祁有为担忧而严肃的脸看到面色平静的易张稚,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他不会是故意崩开伤口,就为了让祁有为给他上药吧……?
祁有为声音严肃:“你是不是上次救我时就受了伤,加上这次,所以加重了,导致伤口迟迟没长好?”
“没有,救你时没受伤。你无需自责。”易张稚平淡道。
易辛惊讶:“上次?”
祁有为一边上药,一边说:“清风山庄时,我失踪了几日,就是易公子救了我。”
“你们早就见过了……!”易辛愕然。
祁有为点头,笑了:“那时我不认识他,也就略去了这一节,连小七也没说。”
易辛愣愣应声,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
他或许真是故意崩开了伤口,引得祁有为注意——他对她,早有心意?
易辛顿时有种如梦如幻之感,仿佛回溯到过去,亲眼见证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