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前世的变故就是这道封印吗?如果说底下封着妖怪,当初祁不为从甘华门回来后,便一身妖力,是因为吸纳了它的妖力?
易辛深吸一口气,攥紧手指,抵御麻冷之感,目光落到墙边排排盆栽的一株桃木身上。
桃木粗短而光秃秃的。
风疏叮嘱过,可以让它多吸收日月精华。之前刚来甘华门和他人一起居住时,人来人往的,易辛谨慎,一直锁着它。迁来这处院落后,无人到访,她又整日呆在院子里,便把桃木当作盆栽来养,让它得以吸取日月光华。
易辛让自己镇定下来,恰好易张稚递过弓:“勤加练习。”
说罢,他又看向余桓:“可劳烦带路?我想看看那处封印。”
余桓颔首,易张稚在深山老林里拜师,说不定见过些稀奇之事,能看出几分门道。
把二人送出门口,易辛便继续练习。
但心里装着事,射了几箭,无一中靶。她干脆放下弓,出神地发了会呆,最后还是决定去找祁不为。
能旁敲侧击得到消息,最好不过。
来到祁不为住处后,易辛遭到了他的阴阳怪气。
“哟,来看前东家了?”
易辛仔细分辨,觉得他心情不是很好,当即决定撤退。她把端来的盆栽放在地上,语气温和:“庄主喜欢含笑,我见它长得很好,便送过来了。”
“花送到了,我就不打扰公子了。”
祁不为瞥了她一眼:“花哪来的?从易张稚院子里拿东西,他不生气?”
易辛顿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去易张稚那了。
原来前东家对应的现东家不是甘华门,是指易张稚。
易辛斟酌说辞:“花……不是在他院子里拿的,是我自己养的。”
虽然在撒谎,但她认为,祁不为没那个闲情追究这盆花到底哪儿来的。
“他救了你,你就想报答他。那清风山庄收留你这么多年,你怎么不来报答我?把前东家丢在这多少天了?”
易辛抬头,看了眼祁不为,他躺在摇椅里,姿态懒散,但嘴上不饶人,像个瘫痪得只剩嘴巴恶毒的老头子。
易辛抿了下唇角,祁不为这种行为,就像几岁的小孩子。他讨厌一个人,也不准其他人和对方玩。
“公子和山庄对我有恩,我自然想报答公子的,”易辛适时停顿,话锋一转,语尽谦卑,顺着他的意思道,“只能怪我实在愚笨,在清风山庄就时常惹得公子不高兴。我怕再惹恼公子,还是不在跟前转悠——”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祁不为语调诡异一扬:“你在怪我,怪我对你不好?怪我对你刻薄?”
“……”这番诘问属实没有道理。她言辞斟酌,应该挑不出错才对。
祁不为从躺椅里坐直了身,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等易辛说出一个解释。
偏偏因为他这个举动,易辛下意识后退半步。
蓦地,脚步微顿。易辛眉头动了一下,后知后觉回想起其实在他面前,最不应该表现出“退避”的意味,但为时已晚。
果然,祁不为捕捉到她的姿态,直接从椅子里站起来。
他朝她走来的几步里,仿佛一堵墙向她推近。
易辛垂下眼,想起白三清说这人时好时坏的,看着渐渐靠近的衣摆和足靴,月麟香的浅淡气息扑面而来。衣袖里的手指绞了绞,她想——方才的祁不为,确乎有些刻薄。
易辛乖顺地摇摇头:“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祁不为目光沉沉,定在易辛低垂的面容上,耳边回荡着钱沁的话,紧接着那可笑的命运偏轨又浮现在脑海里。
祁不为低沉道:“我问你,你要认真回答。”
易辛抬眼,祁不为面色严肃,她心里也不由得跟着紧了紧。
祁不为:“你——对易张稚上心了?”
易辛诧异得眼睛都睁大了:“……?”
她不理解祁不为是哪一步想偏了,怎会觉得她喜欢易张稚?
但一瞬间她也跟着偏了想法。祁不为一直记恨她,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谋害自己性命的人还苦苦喜欢自己,想必很恶心很膈应。
倘若她谎称自己喜欢上了易张稚,祁不为对她的恨意会不会少一些,想杀她的念头能否减弱?那么她会更安全点吧?
犹豫思忖后,易辛还是选择了诚实:“没有。”
她怕弄巧成拙,她只是换了个东家,祁不为便不高兴。如果营造出全世界都喜欢易张稚的情形,指不定祁不为会更痛恨她。
祁不为没有错过她的犹豫,于是一阴差阳错,他便认定易辛已经见异思迁,只是不敢承认。
易辛敏锐地发现祁不为更不高兴了,脸色都黑了几分,她彻底迷茫了……难道应该说自己喜欢上了易张稚吗?
易辛顶不住他冷嘲热讽似的目光,捡起先前想要撤退的念头,低头欠身:“公子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退了……”
祁不为声音微凉:“……这么着急去见易张稚?”
易辛愣怔……没有呀。
他蓦地转身走进屋子里,落下一句冷冰冰的“跟上”。
易辛小小地挠了一下额头,眉头微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只能抬步跟上。
进了屋子后,祁不为直接挥手,门砰一声关上,吓得易辛抖了抖。
“注意点外边的动静。”
“噢……”易辛靠在门边,同他保持了些距离。
祁不为手心向上一翻,变出乾坤袋。
随着痛苦嘶叫,伏麟化了人形,在地上滚作一团,所过之处,血迹与粘液斑驳。
祁不为和易辛俱是一惊。
祁不为:“你的伤怎么还没好?”
化为人形后,那伤势比之细瘦蛇身更加恐怖,伏麟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肌肤溃烂,空气里浮动着腐肉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