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记住了余桓,是因为他们曾协力除过一只蜘蛛精,九死一生。
当时祁不为下山游历,听说了一只吃人的蜘蛛精,等他赶到妖怪巢穴时,前一批到此的仙门子弟已经溃不成军,纷纷被蜘蛛精吓跑了,彼时巢穴里还有平民呼救。
他逆流而上,和蜘蛛精斗了数十个来回后,便明白蜘蛛精妖力强盛,他根本不是对手。
蜘蛛精只想提升修行,并不想和仙门作对,所以它放过了那些仙门弟子,只要不干涉它食人,祁不为也能平安无事。
祁不为没有走,不是本着除魔卫道、舍己救人的英雄气概,只是单纯地不想随方才那些人的大流,怪恶心的。
但那群人里还留了一个,便是余桓。余桓痛斥他们,怎能不顾百姓安危,弃之奔逃。
彼时根本没人理他,大家都顾着逃命。
余桓就像一个死脑筋,斗得浑身是伤,但凭一腔信念和孤勇,死守不退。
只是祁不为和他联手也打不过蜘蛛精。
在余桓即将死于蜘蛛精手下时,祁不为拦住了对方进攻的架势。
濒死之际,祁不为陡然发现他竟可以吸取蜘蛛精的妖力!
祁不为来不及多想,蜘蛛精不死,自己就要死。所以他疯狂地吸尽蜘蛛精之力,最后还是余桓中断了二人。
余桓低呼:“别吸了,到时不好排出体外!”
好在蜘蛛精被吸了不少妖力,祁不为重获力量,和余桓将它诛杀。
酣战力竭后,祁不为坐在石头上休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兴奋、恐惧、矛盾。
他想要力量,想要无论身处何种险境,也能保住阿姐的力量,不再重蹈爹娘的覆辙。
但他又可以预见,若是被仙门发现他吸了妖力,会遭受怎样的口诛笔伐。
他知道,仙门都是道貌岸然的家伙。
要保住这个秘密,那就要……祁不为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余桓——杀了他!
望山谷里,余桓见祁不为迟迟不说话,忽然抓住了他手臂,神色肃穆:“这么久了,你体内的妖气还没有排出来?!”
祁不为回过神来,看着他,不言语。
余桓眉头拧紧,似在思量,然后说道:“甘华门有净化妖力的丹药,我可以偷几颗,帮你清除体内妖气。”
“放心,我会隐蔽行事,不让你被发现的。仙门之中对吸食妖力一事十分忌讳,你自己也要小心,别漏了马脚。”
祁不为深深地凝视余桓,他的身影与那日重合。
那时余桓便让他尽快排出妖力,保密行事,而他也绝不泄漏半分。
事实是,如今仙门谁也不知道他曾做过这件事,否则以钱备的心性,祁不为早没有安生日子了。
那也是祁不为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吸食妖力。
人不能修妖魔之道。
人与妖体质不同,人若修习妖术,长久以往,妖邪之气侵扰神识,嗜杀成性,最后爆体而亡。
可他似乎体质特殊,妖力入体,并未水土不服,只是终归影响神智。
“仙门对此讳莫如深,你为何瞒而不报?”祁不为问道。
余桓:“仙门有道,斩妖除魔,护卫安宁。你虽坏了仙门规矩,但也是为了救下百姓,诛杀妖魔,那时事急从权,怪不得你。我们应该懂得变通,不是么?”
说罢,余桓笑了笑,似在宽慰祁不为。
祁不为继续朝前走,随口道:“妖气早已排出体内,不用你操心。”
余桓宽下心,跟了上去,祁不为又随意问道:“易辛在你们甘华门都做些什么差?”
余桓说了些采买打杂之事,忽然问道:“你不会也想让易辛专职照料你吧?”
祁不为:“也?”
余桓盯着祁不为,似八卦又有担忧:“上回钱衡他们抓走易辛,你那么生气,你……和易辛?”
祁不为面无表情:“我和她,什么都没有。钱衡欺我山庄之人,我咽不下这口气。”
闻言,余桓松了口气,拉长语调:“噢——那就好。我差点以为你是一厢情愿呢。”
祁不为:“……说清楚些,还有刚才的‘也’是什么意思。”
余桓笑了笑:“当日我带易张稚回甘华门疗伤,他醒来之后,我问了他一番情况,也感谢他救下易辛。他知道易辛是甘华门侍女后,便问如果要派人照料他,能不能让易辛来。”
祁不为默然不语。
余桓语调活泼几分,仿佛窥出了门道,又神秘兮兮地对祁不为道:“你知道巧的是什么吗?我又去找了易辛,本是有事要说,她却问我能不能把她分到易张稚住所去,她想照顾他,以作报答。”
祁不为脸色沉了下去,那种微妙难言的怪异又从心底攀升。
前世,易张稚为救祁有为受伤,祁有为感恩照料,一来二去,两人生情。
如今祁有为换成了易辛。
命运似乎朝着荒谬、滑稽、可笑的方向偏转。
祁不为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
乱七八糟,阴差阳错。
好像有谁高高站在云端上,拨弄着命运之手,把所有人的命运打乱,再可笑地把八杆子打不着的泥人捏在一起。
冥冥之中的玩弄。
他应该赞叹一句妙不可言么?
祁有为终于和易张稚断了情缘……
但他毫无来由地、怒火中烧地——想指着天破口大骂!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余桓震惊之声。
“你快过来看!这里居然有道封印!底下封的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