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不为提剑而去,剑势凌厉又刁钻,但只有一个目标,最后皆会攻向李善心口。
又是一阵眼花缭乱的剑招后,李善露出破绽,祁不为抓住机会,左手捏诀,白焰陡盛,剑尖直刺心口。
李善冷汗齐发,立即调动鬼力,抬手挡住心口,却忽见剑尖向上,从下颔往上,划出一道圆润饱满的弧。
瞬息之间,李善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祁不为一直佯攻,头脸也是身体重要部位,他却没防御住!
心率骤升,但方才那般声势浩大的毁灭之力并未出现,仅仅是一阵灼痛。
他微微愣住,其余妖怪也不例外,他们以为这一击,李善必然重伤,连和风疏的搏斗都不由得停了。
寂静过后,一道轻微的崩裂声出现,随即覆在李善的面具应声落下。
李善大为光火:“你诓我?!拿把剑点火,就虚张声势!”
火焰落在脸上,李善便知威力差太远。
祁不为笑了:“我诓你什么了?仙门之中,人人皆会梵净术。上回极乐城,我也用过。只是贵人多忘事,你不记得。又或老眼昏花,没认出来罢了。”
“——丞相!不服老不行啊!”祁不为大笑,忽然收了所有术法,凌空坠下。
李善陡然僵住。
“丞相”二字一出,他才终于明白,这人从始至终只想撕掉自己的面具,至于他为何认识他,追究已无意义。
他势必要杀掉祁不为!
李善发狂,周身散发的阴气似要冻结空气,他朝着祁不为猛冲下去。
两人心知肚明,祁不为远不是李善这种百年厉鬼的对手。
没了对不思量的忌惮,李善简直像是奴隶翻身,鬼气浓郁得仿佛实质,伸手便想取祁不为性命。
他怒火滔天,却见祁不为镇定自然,丝毫不惧,一副他奈何不得的笃定模样。
不断下坠之时,风呼啸着刮过耳畔,祁不为朝着李善大喊:“厉鬼要杀人啦!”
“你又耍什么把戏!”李善狠绝道,“实力至上!小聪明救不了命!今日我一定——”
话未说完,一道冰冷的气息如剑般袭来,叫他也不由得发寒。
斜眼一看,锁链飞来,直冲面门!
李善及时刹住身形,回旋翻转,再晚一点,锁链便会洞穿他的头骨。
他喘了口气,望向空中不远处的白无常,后者冰冷肃穆。
他方准备搏斗,顿觉头顶压迫异常,只一抬眼,风疏一掌压下来,手中神力翻涌。
李善猝不及防抬手抵挡,力量对轰间,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风疏蓄力,向下一压,如山般打得李善节节败退。
“我真是眼盲心瞎,竟不知极乐城城主是你。”风疏一字一顿,裹挟着冰冷的恨意。
“你可知我为何每年都看青山戏,因为足够愤怒,才有力气清理归墟境!”
随着话语落下,风疏又是一压,直直将李善打入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祁不为已落回小船上,看着巨浪涌起,和易辛一并伏倒。
小船无所依凭地涌来涌去,若非局势不对,易辛可能无法忽略胃里翻江倒海之感。
祁不为看着李善落水,冷冷一笑。白无常在这,怎会放着李善这只鬼不管!
至于李善与风疏,他曾经以为风疏知道极乐城城主是谁,但今日看李善竟带着面具而来,便觉事情或许不是那样。
重阳最后一日,风疏会清理归墟境,而李善真的如自己所言,认为归墟会打开吗?或许,他只是想给妖怪们虚假希望,又在真相到来之际,引发暴乱,趁机除掉风疏。
狗急跳墙,那些妖妖鬼鬼的在绝境下发起疯来,可不容小觑。
风疏悬于水面之上,看向漂泊小船,两人依旧趴在上头,此时此刻这种姿势最安全。
她抬手,指尖溢出一道流光,最后没入易辛眉心。
“送你的第二份礼物。”
声音隔空而来,两人一愣,祁不为望向易辛:“她送了什么?”
易辛摸了摸眉心,脑海里响起风疏之声——我送你三支箭,皆为桃木所制。心中一想,它便会出现。
她刚想回复祁不为,水面忽然不同寻常地涌动起来,比之先前更为猛烈。
祁不为顿时紧锁眉头,眼也不错地望着海面。
风疏垂眸不语,须臾,道道黑气窜天而起,如同箭矢,她化出屏障躲过,周遭却接二连三响起嘶吼。
黑气射中鬼魂后,他们便暴涨发狂,涤净的气息再度晦暗昏浊起来。紧接着,一道黑影猛地冲出海面,浑身黑气缭绕,已经看不出面相,只剩黑雾作袍的白骨。
李善彻底发狂,并黑化了许多鬼魂。
归墟境气息激荡,海面翻涌不止,小船已经被打湿了好几遍。
易辛和祁不为呛着水,但发觉小船越走越远,某一刻再抬头时,已经和风疏白无常有了不小距离。
——他们要离开归墟了。
但这里战局不止。
李善携大妖们对风疏发起潮水般的攻击,鬼魂撕咬阴差,场面极度混乱。
一波浪涌过去,易辛和祁不为趁势抬头,那棵桃木依旧巨大,云层泄下金光,空中几处黑雾团团。
白无常幻化出法相,在海里行走,锁链翻飞,叫鬼魂们无处可逃。
风疏和李善斗得上天入地。
又一波海浪高高涌起,将小船拍进水里,祁不为压住易辛,二人沉浮,渐渐失去意识。
水里一条小蛟龙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再度攀上小船,不顾灼伤鳞片,用身子缠了一道又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