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疏捕捉到:“你想看?”
“此生见过妖精鬼怪,如今看了你,也算见过天神。唯独地府里的神祗从未见过,难免好奇。”
“身为活人,大约没几个想和地府打交道。”风疏调侃。
说话间,李格走到风疏身旁:“大人,看水滴漏,还有一刻至午时。”
风疏望向殿门,自然,此时已经无门,只剩挤作一处的鬼魂。
众魂已生出恶相,面目狰狞,乍一看确实唬人,但更多的是瘆人与恶心。
殿内中人,像美味食物,外面的鬼魂蠢蠢欲动,甚至连结界亦开始撕咬,言语狂妄。
“风疏!打开归墟境!放我们离开!否则我们一定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桀桀桀——吃了神仙的肉,一定修为大涨!说不准还能得道成仙!”
“都是你咎由自取,大家本来相安无事,你非要搞得我们不得安生,到头来还不是害了自己!”
风疏不予理睬,只瞭望远方,又嫌他们碍了视线,眉头一拧,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她动作一顿。
祁不为和易辛同时察觉不对。
殿内瞬间涌入铺天盖地的寒气,与暴雨下的冰冷不同,冷意似钻入骨髓,叫人心底生寒。
随着寒冷降临,殿外的鬼魂霎那间似油锅般沸腾起来,变了调的尖叫此起彼伏,凄厉无比。
吸血虫一样黏在结界外的鬼魂顿时散开,匆匆逃命!
祁不为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鬼魂散开后,仿佛拉开了黑布。殿外阴风阵阵,阴差列阵四周,手上铁索横飞,打入魂魄体内,霎那间灰飞烟灭。
列阵之首,一道白衣在前,头戴高高白帽,宽广袖袍垂落。
如此典型的特征——白无常。祁不为越过混乱鬼群,毫不避讳地望着他。
白无常面无表情,冰冷得毫无生气,与民间故事里吊诡的形容大相径庭,反而严肃至极。
凝望间,祁不为感受掌心下动了动,易辛抬起头,从指缝间窥探外面情形,阴差已经开始抓捕鬼魂,奈何鬼魂太多,绝境之下,他们甚至懂得反击。
白无常凌空落地,没有哪个不长眼的鬼魂敢近身。他一路迈入殿内,和风疏点头致意。
风疏从案后起身,语气不善:“下回再这么慢,我一定打开归墟境。”
“调阴兵,需要时辰。”
“但我不想赏脸给你收拾烂摊子,”风疏扫了眼乱作一团的外面,“要知道,他们都是你惹出来的乱子。”
易辛和祁不为默默听着,至最后一句时,都惊讶了,但没有发问。
白无常微微颔首,是个歉意的姿态。
风疏这才看向旁观的两人:“走吧,去山巅。”
阴差位列在旁,无人再敢侵袭,易辛稍稍放心,众人方踏出殿内,便瞬移至山巅之上。
归墟境广阔,鬼魂四散跑开,再抓时要费些功夫,加诸暴雨天气,视线受阻。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漫来一层浓黑。
“女帝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把归墟境搅得一团乱了。”原是极乐城的妖怪倾巢而出。李善覆了张青面獠牙的鬼面,作群妖之首,向风疏问责。
“行公务而已。”风疏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善一笑:“你这是何苦呢?他们活得好好的,你却要人家灰飞烟灭。”
“与我无关。是他们自己做了选择,违背天道,违背万物常理,偷生便要付出代价,死不悔改,自然代价更重。”
“若他们此时醒悟了,要去轮回呢,你现在这副赶尽杀绝的姿态,实在难评。”
“城主大人竟有如此善心,想替他们出头,才带了这么多妖怪?”风疏反问。
“不,你误会了,我们只是看看而已,绝不动手,”李善笑道,“你只管料理他们。”
风疏笑了:“那真是遗憾,我要赶尽杀绝的,还有你们。”
此话一出,群妖沸腾。
“口出狂言!我们不干涉你,你还想对我们下手?!”
“你疯了不成,我们平日多般忍让,可不是因为怕你!不过区区由人飞升的小神,我们修炼了几百年,杀你易如反掌!”
他们还要叫嚣,忽然间地动山摇。
大地震颤着,仿佛有什么破土而出。
众人不明所以,都屏息凝神望着地上。
“……怎么了?”易辛趔趄了一下,被祁不为抬住胳膊稳定身形。
地上传来愈发明显的震颤之感,福至心灵地,祁不为觉得已至午时。
忽然,街道开裂,裂缝向四周蔓延,一株枯树拔地而起,越来越粗壮,甚至挤压了好几条街道。
枯木不断向上延伸,生长之势迅疾,天边那群妖被迫四散开来,眼睁睁见它捅破了天。
天当真破了口子,从每道连天的枝干处灌下水来。
这才是真正的暴雨如注,数道水柱砸向地面,仿佛决堤的洪水。少顷,整座归墟境皆被淹没,唯独傍在半山腰的宫殿还在,藏在屋里的鬼与妖,纷纷飘向半空。
枯木顶起巨大的树冠,天水一淋,桃花竞相开放。
彼时晦暗荡去,金光破云而出,一棵桃木顶天立地,波澜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