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日卖出的消息,是说女帝本体和枯木有关?
……归墟境无边无际,花花草草那么多,要去哪找一截见都没见过的枯木。
易辛靠坐在树下,心头沉甸甸的。
青山戏她听不下去,便漫无目的地游走,最后想寻个没人的地方,就来了先前的破庙。
破庙荒芜,院子里唯一的大树也光秃秃的。
她不想把那些憋闷沉痛的东西留在胸口里,便哭了出来。
从默默无声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易辛觉得自己实在太幸运,还有改变过去的机会。
……哭着哭着,她眼中愈发光亮,好像哭出了怒火似的。
她要咬牙坚持住,不管以后发生任何事,无论是祁不为,还是往后的危险重重!
她渐渐哭出了声,等到嚎啕大哭时,似乎把压在心中的东西都发泄了大半。
恰逢这时天降大雨。豆大点的雨珠啪嗒砸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洇湿了地面。
易辛连忙躲进破庙中,在大雨的掩饰里,把心口最后一点沉闷都哭光了。
不知雨下了多久,她偶然瞥见屋檐下一条细长的黑线,靠近一看时,才发现是搬家蚂蚁。
也许是雨水冲垮了它们的巢穴,它们正纷纷离开,虽然排列有序,但还是容易被大雨打散,卷入于它们而言的洪流中。
易辛冒着水汽,抬起衣裙遮住了一片天,对着那群艰辛跋涉的蚂蚁看入了神,也看得入了定,心绪都平缓下来。
不知何时,视野里忽然闯入一双黑色的鞋履,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扑面的水汽也停了。
易辛茫然抬眼,祁不为正站在身前,撑着一柄油纸伞,水雾朦胧中,视线垂在她脸上。
“不是听戏?怎么跑这么远?”祁不为眉头微拧。
易辛还蹲在门槛边,双手张开最外层的衣裙,仰起了脖子看他,诧异道:“公子……怎么找到这里的?”
祁不为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点日说你在这里,外面又下大雨,你没带伞,就催我来找你。”
说起这个,他似乎很多抱怨:“还真会使唤人,要接他怎么不来……还一直念经似的叨叨叨……我之前怎没发现他是那么婆婆妈妈的人!”
易辛听笑了,弯起眉眼:“多谢公子。”
“……”祁不为扫了眼她通红的眼圈,这样子一看就哭了很久,但他没多说,只点了点下巴,示意她手上的动作,“你做什么?”
“帮蚂蚁挡雨。”
“……”祁不为唇线抿直,“它们走得那么慢,你要挡到天黑去?”
易辛想了想,说道:“公子先回吧。这雨来得急,料想不会下很久。等雨停了,我自行回铺子。”
“……那我不是白跑一趟!”
最后,他还是呆在破庙里,看看大雨,看看蚂蚁,又盯着易辛头顶,直到两人一起回了当铺。
偏偏两人路上又得知了一件事情。
在他们昏迷的第二日,皇宫张了榜。大意是说众人在归墟境内,本就有违天道,偷来许多时日。现在命令所有魂魄喝下孟婆汤,入地府轮回。敢有不从者,灰飞烟灭。时限便是重阳的最后一日。
两人回到铺子后,向点日求证,后者面色如常地答了。
此时,屋外雨下得更大了。
偏偏是这个时刻,风疏开始清理归墟境了,而他们还未找到青山戏的答案。
沉默后,祁不为说道:“现在进宫见风疏。”
点日瞥一眼外面的大雨:“现在就去?”
祁不为:“你也一起。”
望着宫门前长得如蚂蚁一般的人流,易辛大为吃惊,忽逢大风起,几乎要掀翻她的伞,斜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伞柄,她偏过头,正好看见祁不为下颔。
祁不为是对的,宫中张榜,引起恐慌,前来答题的人忽然变得很多,来得越晚,进宫越晚。她低头擦了擦脸,将糊在脸上的湿发拨开。
这时,祁不为垂眸望向易辛,雨水打湿了她的肩膀和衣裙,一滴水还附在眼下,仿佛落了泪。他侧过身子,背对风雨来时的方向,挡住易辛。
如果余毒已消,他们便能遮风挡雨了……
这般想着,不自觉意随心动,掌心忽起了道屏障似的,雨水四下散去,未沾湿手心。
祁不为一愣,敛目调动体内灵力,竟能运用自如了!
易辛已背对风向而立,没注意挡在自己身后的祁不为,直到手中油纸伞被他抽了去,接着伞檐压低,身后隐有迫近感,而雨水神奇地“贴”着衣物流了下去。
她惊奇扭头,却见祁不为对她使了个眼色,要她闭口不言。
祁不为灵力已经恢复,但未免避人耳目,只悄悄对两人施了避水术,还特意用伞挡住一二。
明白他余毒已消,易辛眸光一喜,收回目光的途中,看见点日调笑意味浓重,下一瞬,但见他伞面无端撕了几道口子,雨水趁势而入,浇了他一头,面上笑意顿时无影无踪。
易辛立马回看祁不为,后者干脆地扳着她肩膀转了身,背对点日。
“你怎么来了,还这副模样?”
殿内,说话之人从棋盘上抬头,见着落汤鸡一般的点日,尾音带起毫不掩饰的嘲笑。
“我也很想知道,祁公子为何带我来此。”点日回身,看向祁不为。
作答时,只能一人在旁,易辛便等候在外。祁不为领着点日先行进殿,一眼望见坐在棋盘后的女子。
风疏此时,并非垂垂老矣,而与他当日在帝陵时所见相同,却比从前多了饱经岁月风霜的闲适,威严一概收敛进骨血里。
眉眼与其说冷,不如说淡。
“依女帝大人所言,只要找到你,便可离开此处。”祁不为道。
“不错,你找到了?”
祁不为伸手,指着点日:“他。”
衔木而生,是隐秘。他临行前问了好几个人,没人知道关于女帝出生时的事。
女帝本体不一定与枯木有关,重点在于点日知道。
他又如此神秘,未必不是真正的青山女帝。
易辛候在廊檐下,没等一会儿,祁不为和点日便出来了,二人面色各有各的古怪,来不及相问,内侍把她领了进去。
见了易辛,风疏从座椅里起身,缓步走向她,目光带着温和的打量。
“你也要答题?”风疏淡淡地笑了一下,“试试?”
“您排这出戏——”易辛顿住,面色稍有迟疑,“是为了膈应白无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