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生辰之日,宫中夜宴,极尽奢华。
无数人向她道贺,金陵侍立在旁,眼见她强装笑意,待宾客走远,嘴角便垂了下来。
“公主,不开心么?”金陵发问。
余光里,金陵衣摆齐整,尚能感受到温润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花信却不敢再抬眼几分。
她怕与金陵对视。
自从金陵失忆以来,他全然忘了自己曾和杨烈调职之事,又回到她身旁,当起了贴身侍卫,与从前一般。
金陵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她,短短月余,全是造化弄人。
众人觥筹交错,她明面上是众星捧月,背地里却觉得自己架在了火堆上,烤得全身焦黑。
金陵因为她,失去了记忆,风疏和二人再无往来,更为重要的——宫里有个妖怪!他蛊惑了父皇!若是伤他性命又扰乱朝纲,该如何!
她试过无数种方法,说、写、比划,都无法告诉旁人国师是妖怪。
花信心里发怵,身边都是人,可谁也帮不了她。
“公主……公主?”金陵见她发呆良久,脸色愈发难看,不禁蹲下身,再唤几遍。
花信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望见金陵担忧的面色,不由得鼻头一酸。她究竟……为什么要喜欢金陵!不喜欢他,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按捺起伏心绪,摇头道:“无事,有些不胜酒力。”
“那便回宫吧,”金陵说道,“你已见完宾客,可让她们自便。”
花信点头,不愿再与旁人交谈,让易辛搀扶自己回宫。
金陵和祁不为一路护送。
至寝殿后,两人回撤。半路上,祁不为蓦地抬头,天边掠过一抹妖气。
是上次的合欢妖!
祁不为匆匆往回走:“你先回去,我有东西忘记给易……芸娘了。”
寝殿里,易辛已经伺候花信梳洗完毕,左右宫人退下,她正要熄灯,忽起大风,几乎要将火苗吹灭,但见它又颤巍巍地燃了起来。
易辛偏头避风,陡然发现墙上映出一道人影,再回头,赫然是国师!
不待她有所动作,国师朝她一望,她便动弹不得了。
“芸娘?怎么不熄灯了?”花信还侧卧在床榻上,问话间翻过身来,见了国师登时惊呼,“你——”
声音戛然而止,花信眸中露出惊恐,不知为何,仿佛千斤重的东西压在身上,她根本不能动了。
“妖怪!你要做什么!”花信高喊,想要召来宫人,却无人应答。
“公主莫要大喊,宫中下人都睡着了,可别吵醒她们。”国师甩了甩拂尘,笑道。
说罢,国师转身看向易辛:“不过,还是来早一步,你竟还没出去。”
他叹了口气:“我本有几分善心,不想胡乱杀人,但叫你看见我对公主所做之事,也就留你不得了。”
“你……想做什么?”易辛惊疑不定。
花信大惊失色:“不要杀她!不准杀她!”
“我可不是你父皇,大哭大喊无用。”国师讽刺道,手中拂尘一甩,化作一把长剑,缓缓架上易辛脖子。
易辛舌头发麻,芸娘会死么?!
正在这时,易辛蓦地看见祁不为匆匆奔来,眸光一亮,俄而又暗了下去。
国师是妖怪,“杨烈”来,就是送死。
可来人却高呼一声:“易辛!”
那一瞬,易辛觉得天降神兵,约莫如此。
紧接着,祁不为又是高喝:“不思量!”
但——无事发生。
剑不应召,祁不为扑向门里,又被弹了出去。
国师恍若未闻,剑一点点贴近易辛脖子,而花信还在榻上崩溃大喊。
……似乎谁也没看到祁不为。
他撞倒在地,愣住了,几乎又是那一刻明白了。
——这是戏,是早已发生过的事。
这场戏里,没有杨烈,所以祁不为无法进入卧房。
他迅速爬起,伸手摸索,在门口触到一道透明结界,捶打敲击,全无反应,只能看着剑慢慢嵌入易辛颈项,切出齐整的血线,再沿着肌肤滑下。
她正一点一点被杀死。
莫名的,祁不为回想起前世新婚之夜。易辛替嫁,他愤怒不已,掐住她脖子想置她于死地,眼睁睁看她像岸上濒死的鱼。
可他最后放手了!
他没杀她!
她又怎么能死在别人手上!
体内流淌的血液犹如烈油,心头怒火猛然窜高,瞬间点燃全身,烧毁了理智,让他神情可怖。
花信大声尖叫:“不要、不要不要!她是我乳母!求求你不要杀她!你不是要对我下手吗!你先放过她!”
许是花信撕心裂肺的叫喊让国师觉得难以入耳,他终是停下了手,对易辛说道:“也好,我让你多活一刻。”
胸膛里心跳如擂鼓,惊魂暂定,易辛余光去瞥祁不为,见他满脸通红,额角皆是汗水,她来不及反应,又听国师说道:“花信,你受尽宠爱长大,被皇帝养得太好,我从未见过如此纯洁的灵魂,吃下你的生魂,我修为定能大涨!”
嗓子方才已让花信叫破了,此时如有沙砾摩挲般刺痛,喊不出什么话。她只能无声而害怕地落泪,眼中布满绝望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