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辛半夜离开?祁不为蓦地在心中冷笑一声——看来,今夜每个人都有事。
“别费力挑拨了,”点日扣了扣耳朵,再示意他看看祁不为,“你身后那人,瞧着可是在意生气的样子?”
不肖点日多说,蛟妖自然看得出在场三人异常冷静。
“行,好汉不吃眼前亏。”蛟妖知晓自己斗不过点日,瞬间朝易辛和祁不为凌空激射数枚黑鳞。
易辛变色,祁不为目光一凛。蛟妖趁势转向大门,但见点日巍峨不动。
“你怎么不救那女人!”
他打好算盘,祁不为会自保,那么点日必须救易辛。看得出,易辛不是修道之人,谁料点日动也不动。
话毕,点日探手要夺玉瓶,二者近身交战。
祁不为下意识要用不思量挡住黑鳞,后者却再次脱手而出,飞向易辛,将她护得完好无损。
这把剑……?!
气愤间,黑鳞堪堪而至,祁不为迫不得已借着楼梯扶手,旋身翻至另一边,躲过黑鳞,只听铮铮几声,黑鳞洞穿了楼梯。
见状,蛟妖气急败坏,第一回侥幸逃脱,第二回可不见得还有好运,面对点日的步步紧逼,他猛甩出玉瓶,再憋住一口气,向四面八方激射鳞片。
众人神色瞬间变了。
易辛怕不思量挡不住,而祁不为大声骂了蛟妖一句,纯用身法闪躲,颇有些狼狈。点日凌空跃向玉瓶,施法挡住黑鳞。
半空中,玉瓶入手,下落时,点日夹住一枚黑鳞,反手一扔。那蛟妖狡猾得很,化作原形,仗着体积小闪躲灵活,嗖嗖几下钻出木板门缝,却还是没逃过点日那一击,留下一截断尾。
易辛抱头躲在桌下,不思量飞出残影,将每片黑鳞打回去,那厢祁不为亦悉数躲过,只是每躲一下,便在心里记一分不思量的账,同时无奈大骂——体内余毒何时能清!他要用术法!
变故只在一瞬,点日已相安无事,不思量知道要保护易辛,却不会管挡下的鳞片都飞向哪里,偏偏有一枚,被它打向点日!
点日未有准备,瞬息之间,黑鳞击中手中玉瓶,瓶身炸裂,白烟袅袅升起,又四下散开。
易辛和祁不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约而同地想——那是谁的玉瓶。
虽不知何人,但有一点肯定很重要。
玉瓶碎了,会如何?
下一瞬,点日挥动衣袍,易辛顿觉更冷,冷得眼前白晕点点,而后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易辛感觉有人摇晃自己,迷糊睁眼后,只觉眼前色彩明艳,还有暖和的光洒在身上。
“……别睡了,你昨晚是不是又当夜猫子了……”
对面声音活泼清亮,带着少女的天真与撒娇。
“我没当夜猫子……你是谁呀?”易辛想问,却发现说不出口,随着视野渐渐清晰,她愣在了原地。
面前有一少女,两手托腮,趴在桌面上,衣裳斑斓,圆溜溜的眸子正注视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写满了天真烂漫。
“花信……”这两个字在易辛唇齿间摩挲,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哎呀,公主别打趣奴家了,我这张老脸还得要呢……”
末了,还发出一串咯咯笑声,带着点羞怯和意味不明。
易辛再度震惊,身体不受控制!这不是她想说的话。
花信煞有其事道:“哪有!芸娘一点都不老!你虽是我的乳母,却显年轻呢!”
芸娘?这是她吗?怎么连名字也换了?
光说不够,还要对方相信似的,花信拿来身旁铜镜,让“芸娘”好好照照。
铜镜映出的确是易辛的脸,但显然在花信眼中,她是“芸娘”。
接着,易辛又不由自主地开了口:“公主惯会说话,小嘴抹了蜜似的,让奴家心花怒放。”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致盘了下状况——玉瓶碎了,或许会把人拉入记忆幻境里?所以玉瓶是花信的?而她附在芸娘身上,身不由己,不能说话,不能动作,仿佛是寄居在别人身子里的魂魄……应该如何回去呢?
易辛叹息,归墟境尚未寻到出去之法,又掉入另一处地方。
眼前的花信,比她在地府里见到的要年轻几岁……她对花信为人时的事情一无所知,现下倒也是个机缘。
花信不知芸娘已换了个芯子,继续道:“芸娘,你和杨侍卫是如何好上的呀?”
易辛又听见自己开口:“大家都在宫中,一来二去的,就看上眼了。”
花信有些懵懂,歪头嘀咕道:“多见几面,就能喜欢上对方嘛?”
看对方神情,易辛敏锐捕捉到一件事,花信似乎对谁动心了。果不其然,下一瞬她就得到了答案,却让她有些吃惊。
声音从她口中传出:“怎么啦?想天天见着金陵侍卫了?”
花信和易辛心中皆是咯噔一下。前者被拆穿,倒也落落大方地点头:“可他还不知道呢,芸娘不要说出去啊。”
芸娘道:“金陵为人谦逊,不像个侍卫,倒像个书生,算不错了,但……”
——侍卫配不上公主,易辛在心中替芸娘补完了这句话,两人门第悬殊。
芸娘略一停顿,并未往下说,许是太爱花信,不忍打击她,又想公主收个面首也。当然最好的结果,是金陵能去沙场建功,挣个大将军,便能归来娶公主。
花信并未想太多,有些艳羡道:“真希望他心中也有我,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像芸娘和杨侍卫那般好啦。”
易辛忽然有些好奇,花信和金陵最后如何了?但这都是后话,她像是不小心闯入了话本,只能跟着事情发展慢慢看下去。
这时,花信又道:“今夜杨侍卫不当值,到时你也去他那儿歇着吧。深宫之中,有人相依相伴,是件好事呢。”
不!易辛斩钉截铁地拒绝,她不是芸娘,不可能去找杨侍卫。然而她却听见自己笑呵呵道:“那就多谢公主体恤了。”
不愿意的话只能在心里说说。明面上,这具身体是芸娘的,虽然被她附身后,脸变成了自己的……
易辛有些无奈,下一刻却悚然至极——
她时时刻刻都不能操纵这具身体?那和杨侍卫在一处时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