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住对方衣袖,声音切切:“……伯伯,你和我爹娘是好友,不会……见死不救吧……”
掌门眼有怜悯和愧色,再往深了看,是和那群人一般的无动于衷。
祁不为怕得眼眶发红,忽然间没了世家小公子的礼仪矜贵,只巴巴地哭着求着。
见甘华掌门求不动,他又纷纷追上那些没走远的人,一个一个,来回往复地求过去。
最后,他跑到最前头,向所有人跪下,惶急哭求,害怕又绝望,额头狠狠磕在地上,鲜血横流。
一片又一片的衣角掠过他,带起一阵风。
而后风愈来愈狂,只剩祁不为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又带着些无能为力的稚嫩。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招来不思量,方御剑飞上几许距离,便被一捆绳子缚住。
甘华掌门收回手,将他扯到身前:“你一个孩子跑去做什么……不要送死!”
祁不为哭着大吼:“我要去见他们!我要和爹娘在一起!死在一起也无所谓!”
掌门面上凄然,旋即将他关入房中,任他如何哭闹打砸都无用。
祁不为起初痛骂甘华掌门,而后央求,嗓子嘶哑到说不出话,最后以头抢地,却换来动弹不得的定身术。
不知何时,外面狂风乱作,大雨倾盆。
时辰过去一个又一个,黑云压城,头顶聚集的也不知是阴云还是妖气,漆黑如墨,遮天蔽日。雨势愈来愈大,连成歪斜帷幕,密不透风。
某一刻,天仿佛塌了一般,暴雨如瀑,从破开的口子里倾倒。
雷鸣轰隆,似要撕裂耳膜,划过天际的闪电一道亮过一道,照得云幕惨白不已。
电闪雷鸣,声声不息。
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祁不为似有所感,心一寸一寸凉下去,眼里空洞无神,只汩汩流泪。
当轰隆作响的雷电远去,只剩暴雨倾注时,祁不为面色灰败,心中破了一个窟窿。
——小七,你且好好休息,我们过几日来接你。
山门前,清风夫妇和他随意道别,祁有为还在笑他娇弱,得意自己要和父母去游历除妖。
祁不为心中不爽,却也只能看着他们隐入山下曲折幽深的小径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他在甘华门乖乖喝药养病,又缠着掌门教他练剑。祁有为天赋异禀,加诸年龄优势,学什么都比他快,他可不想再落后一大截。
可是那两个人再也不会来接他了。
房门打开,混沌黑夜里,面色苍白憔悴的祁有为来到他床头,把他抱在怀里。
声音嘶哑难听,却在沉痛里榨出了几分坚韧的温柔。
“……小七,阿姐来了……阿姐在。”
祁不为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身体沉重得仿佛脚缚千斤,朦胧间却见自己似乎透明了些。
似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片片剥落,化作点点荧光。
“……哎呀呀,好险好险。”
耳边传来迷蒙之声,祁不为却看不清周遭事物了,只见灰蒙蒙一片。
“人上年纪了,记性不好,有些事忘说了。”
是点日的声音……
“你比较特殊,既是活人又是死人,入了归墟境,类似于身体排异,魂魄出窍。死魂和生人皆可在归墟境留存,而生魂若是离体太久,会在归墟境中消散,不得入轮回。”
祁不为登时大怒,如此重要的事情他竟能忘!
点日似知晓他恨得牙痒痒,连忙话锋一转。
“做买卖自然不能亏了客人,”点日解释道,“我先保你魂魄不散,再为与你亲近之人送去聚魂灯,让她叫魂,送你魂归入体。”
“一定要找同你关系最近之人,否则生人思念之力不够,不能聚齐你的魂。”
这回最好靠谱点!祁不为心中忿忿,否则就算死了也要从地府跑来找他算账!
点日翻开一本簿子,口中念念有词:“来,让我看看找谁。”
“嗯,父母早故,不行。”
“有个阿姐,唤做祁有为……”
祁不为点点头,这世间也只剩祁有为具备那种程度的念力唤他回去了。
“可惜,不是亲姐弟,既无血缘也没契约。”
话音落下,祁不为霎时间暴跳如雷。
“啊!找到了,没有血缘,但有契约。”
谁?谁和他有契约关系?
“易辛,你的妻!”
轰隆一声,祁不为脑中空白。
???
他和易辛何时是夫妻?
前世?新婚替嫁?
可他想娶之人并非易辛,这能算有婚契?而且既然是前世,今生的易辛并未和他成亲,何来契约之说!
这个鬼办事能再胡扯一些吗!
然而为时已晚,魂魄过于虚弱,他再听不见纸片人的声音,意识变得愈发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