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姰用手指沾着血,在旁边的小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女子看着舒姰一笔一划地写完,笑着招呼屏风外的吴双进来。
“带舒姑娘回房休息吧,给她纸笔让她开方子。还要辛苦吴双你再去地上一趟,将药材买齐。”
吴双躬身应是,那女子又对着舒姰和颜悦色道:“你想要什么,也写在方子上,让她们一块带回来。”
这一关算是过了。
舒姰紧绷着的神经暂时松懈下来,她跟着吴双的脚步跨过尸体,正想离开房间。
“我还挺喜欢你的。”女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药材买回来之前,舒姑娘也常来陪我说说话吧?”
舒姰转身,姿态平稳地行了个晚辈礼:“是,前辈。”
沿着绳道旁的石阶上行,穿过黑暗的甬道,舒姰再次回到了那处平坦的石台上。
石台此刻已经空无一人,从鬼市中逃出来的众人不知道被安排到了哪里去,只余下不少新鲜的血迹。
舒姰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愣着干嘛,跟上。”吴双没好气地说,她只得跟上。
吴双拐进了石台边的另一条甬道。
舒姰试图记住路线,然而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黑山涧位于地下,舒姰无法辨认出方向,加上地势复杂,道路曲折,她最后只能通过数步数来判断该从哪个岔路口是正确的方向。
在一处岔路的尽头,吴双停下脚步,指着尽头的方向对舒姰道:“你就住这。”
“多谢姐姐。”
舒姰低头行礼。
“谁是你姐姐?别套近乎!”吴双恶狠狠道:“要是敢乱走,姥子砍了你的腿!!!”
话毕,吴双扭头就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舒姰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放松,脱力坐到地上。
她用袖子擦着脸上残余的血,回想起头颅撞在脚尖上的触感,只觉得无比恶心,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舒姰冲到悬崖边,拼命地呕着,但腹中并没有什么可吐的东西,只是不停地干呕。
缓了一阵子,她才恢复了力气,站起身来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座粗陋的木屋,悬在峭壁之间,坚硬的岩壁沿着木屋的背面和侧面向上延伸,黄昏最后的天光从头顶的一线缝隙中漏下,底下是望不到底的裂谷。
真是绝地,她默默想着,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比想象中整洁。外间只一张简单的木榻和一只半旧的柜子,柜子上放着个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
舒姰将火把架在墙上,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叠放着被褥和换洗衣物,还有一捆蜡烛和火折子。里间放着个一个半人高的木制浴桶,桶沿还搭着一块干净的布巾。
她伸手探入水中,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舒姰收回手闻了闻指尖,上面带着极其淡的硫磺味。
舒姰返回外间,仔细检查了门窗。门是从里面可以闩上的,但并不牢固。窗户开在朝向深渊的一侧,只看得见一片黑暗。
舒姰将药箱放在柜子上,快速洗去头上身上的血迹。她正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随之响起:“舒姑娘,吴左使命我来给姑娘送些纸笔来。”
舒姰扬声道:“多谢,请放在门口吧,我一会儿自己去取。”
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声响,舒姰才打开门。
门外摆了个黑布包裹,舒姰打开一看,有些意外。
笔是紫毫,墨是徽墨,纸和砚也是名品,包裹里甚至还放了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好大的手笔。
舒姰提着包裹进屋,趴在榻上研墨,开始写方子。
第一剂药是否有效,直接决定舒姰能不能在黑山涧保住性命,她反复斟酌了许久才定下了药方。
舒姰又取来第二张纸,在上面补充了些棉布,银针等零碎的东西,外加两卷医书。
将药方和列好的单子叠好放在柜子上,舒姰抱着那颗夜明珠钻进被子里。她向着空气中一伸手,攻略册稳稳地落在掌心。
借着夜明珠的柔和的光晕,舒姰翻开攻略册,将夹在中间当书签的小刀取出放在枕下。
她开发出了不少新用法,只要将东西夹进攻略册内,便可以实现随用随取的功能。
虽然最多只能用来夹点小刀和针,但关键时刻或许会有奇用。
现在的攻略册上只有半本还空着,前面是原书中角色的档案,中间则被舒姰用来抄写济世心经的原文。
舒姰先从人物档案翻起,略过一串熟悉的名字后,她的手指停留在某一页上,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姓名:李重峦
年龄:52
门派:未知
根骨:69
悟性:73
体质:10
功法:未知
特质:兰形棘心、寒蛊噬心、妙手丹青、表演人格】
李重峦,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舒姰回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是个原书后期的反派。
舒姰那会早就弃文不看了,只是瞄过一眼评论区里“令人印象最深的反派”投票,其中李重峦高居第二,仅次于魔教教主尉迟复。
好消息,知道这人叫什么了。
坏消息,除此之外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舒姰用手指戳了戳【兰形棘心】四个字,看着下面浮现出来的批注。
兰形棘心,玉曜瓦质,在邦必危,在家必亡。
是个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狠人。
舒姰想了想,将放在枕下的小刀夹回攻略册丢回空气里。
自己现在本质上还是个囚犯,最好还是谨慎些,不要在这个房间里留下任何把柄。
疲惫潮水般涌上来,舒姰闭上眼,刚要睡着,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咚”一声,像是有人用石头砸她的屋顶。
她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听到这声音便立刻惊醒过来,起身出门。
屋外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水滴落在石棱上的声音,四周只有沉甸甸的黑。
难道真是偶然的落石?
舒姰打了个呵欠,刚想退回屋内,脚步却忽然顿住。
门侧陡峭的岩壁上,垂着一根不起眼的麻绳,在昏暗里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
绳子的一端隐没在上方黑暗中,另一端在离地一人高的地方轻轻晃了晃,是刚被人放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