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狠毒的办法。
一声痛哼响起,有人摔在了舒姰身侧。
“钱婆婆!”舒姰听出那人的声音,忙道:“您怎么样?”
“没事没事。”钱婆婆贴着她坐下。
“江姑娘也放心,你的两位朋友也没事。”
钱婆婆咳嗽一声,继续压低了声音道:“老身曾听闻......”
“再讲小话,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钱越的话被粗暴地打断了。
又有几人被推倒在舒姰身边,听声音都是一起从鬼市中逃出来的。
舒姰眼前虽一片漆黑,却感觉身侧越发拥挤起来,直到身下的地面猛地一震,开始移动,她才恍意识到自己是被扔上了一辆巨大的木板车。
木板车被马匹拉着,趁夜色未尽出了城。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木板车上有人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舒姰听着,也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龙血草,有些恼怒。
她揣进怀里还没焐热呢!!
她气了一会,又释然了,反正也是被这群贼人抢走的,抢回来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不下来。
自从驿馆出来,她没睡过一个整觉,后来在鬼市靠执念撑着,倒也不觉得累。此刻在木板车上晃晃悠悠,舒姰竟然昏昏欲睡,头一歪,竟然在这囚车上干脆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被人从木板车上揪下来,舒姰摔在地上,彻底醒过来。
有人掀开了蒙在她眼上的黑布,舒姰眯着眼适应了一会,才看清面前的人。
是个皮肤黝黑的健壮女子,右边眼眶空空荡荡,竟是没有眼球,短打的袖子挽上去,臂膀肌肉紧实,一看便知是个力大无穷的。
独眼看着她刚睡醒的模样乐了:“这丫头有点意思,别人恨不得哭死过去,她倒好,睡了一整天。”
她从腰侧抽出匕首,两下割断捆着舒姰的绳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舒姰揉揉发麻的手腕,独眼就伸出手来,将舒姰推进人群里。
一眼望过去,大半是熟面孔,都是从鬼市里逃出来的。独眼瞧着众人面上都是害怕畏惧的神色,露出满意的笑。
“都跟姥子过来,识相点就别耍花招。”
舒姰低眉顺目地跟着人群走,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这离江陵府应当有着不少距离了,地面上乱石与杂草交错,荒无人烟。
走了半刻,映入眼中的是横亘在地面上的一道裂谷,往里望去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有人露出恐惧的神色,独眼不容分说,推搡着人群踏上陡峭向下的人工石阶。
石阶是人工开凿的,狭窄湿滑,布满苔藓。随着众人逐渐向下,两侧岩壁越收越紧,头顶的日光愈发湖南,到最后剩下一线微弱的天光。
耳边只剩下杂沓的脚步声和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嗒,嗒,敲在心上。
脚下是石阶越收越窄,到最后只有大半个脚掌宽,石阶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舒姰只能将身子紧紧贴住岩壁,免得自己不慎跌落维持平衡。
正走着,身后不远处忽然听得一身惨叫,她回头看,恰好看到一人踩空,跌落进裂谷里,转眼间被黑暗吞噬。
半晌后,□□的落地声才从谷底响起,回荡在裂谷间,令人毛骨悚然。
走在最前举着火把的独眼女人头也不回,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舒姰就跟在独眼女人身后,算是整个队伍的前端,她们不知在黑暗中盘桓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摇曳的火光。
又走了片刻,狭窄的栈道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约莫数丈见方的、明显经人工开凿打磨的平整石台,四周点燃着火把。
独眼女人率先踏上石台,高声喊了一嗓子,随后有人从石台的另一侧走出来,手中抬着几个水缸。
不多时,被抓来的众人都到了平台中央,个个面色苍白,惊魂未定。
独眼敲敲水缸,朗声道:“赏你们碗水喝,排队来领,每人一碗。”
人群麻木地依次上前接过碗,大多饥渴难耐,不管不顾地一饮而尽。也有人迟疑,但在独眼的逼视下,也只能喝。
舒姰见喝完水的人没什么事,才走上前去接过陶碗。
水闻起来带着苦味,舒姰端起碗喝了一半倒了一半,她将喝下去的那半水含在口中,准备一会偷偷吐掉。
独眼女一直盯着她,此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跟姥子玩这套?”
她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大手已迅疾伸出,铁钳般捏住了舒姰的双颊,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
舒姰被迫张开嘴,独眼女人另一只手夺过旁边人手中的水瓢,直接从缸里舀起满满一瓢,不由分说便往舒姰嘴里灌去。
冰冷的水灌入喉咙,舒姰被迫喝下大半碗水后,独眼女人才松开手,任由她摔在地上。
舒姰被呛到了,她摔在地上,剧烈咳嗽着。她尝试着运转内力,却发现丹田中空空荡荡,无论如何催动,内力都是毫无反应。
这时候齐云霁和白泽从人群中挤出来,齐云霁率先将舒姰扶起来,抬头怒视着独眼女人。
“怎地,要动手?”独眼一笑,将手中的碗一丢,那队劫持众人的黑衣人再次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白泽急忙拦在齐云霁和舒姰身前,躬身行礼:“我姐姐只是一时心急,您大人大量,放过她吧?”
独眼女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白泽脸上那张翘边起角的面具上,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下一瞬,她猛地伸手,五指如钩,直接抓住了面具边缘狠狠一扯!
“嘶拉——”
那面具本就粘得不甚牢固,被她这般粗暴地一撕,顿时脱落下来。
舒姰被齐云霁扶着坐起身,借着火光看清他的面容。
眉眼如画,鼻梁挺直,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此刻因面具被蛮力撕扯,颧骨和脸颊处迅速泛起一片脆弱的薄红,像上好的白瓷骤然浸染了霞光,那霞光非但无损他的容貌,反在昳丽的面容上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独眼女人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她盯着白泽的面容仔细打量。
“……是你?”她的声音从喉管里挤出来,语气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