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无价,一两银子起拍。”
这唱卖官深谙人心,被她这样一讲,本就绚丽夺目的珍珠更带上了些奇诡的色彩。竞价声层出不穷,不一会便被一人用二百三十两黄金买了下来,足足翻了数十倍。
齐云霁指节攥得发白,舒姰心下确定这就是她丢的货。
这么昂贵的宝物,这要是找不回来,怕是整个镖局都得赔进去。
下一件货很快呈了上来,小厮端着手掌大小的漆盘从圆台下递给鬼面老人,她接过托盘放到圆台中,朗声道:“龙血草三株,重一两三钱,八百两起——”
舒姰瞬间打起精神,死死地盯住场中。
漆盘上摆着三株手指长的草药,干枯盘曲,火光映照下却好似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龙血草确有修复心脉的奇效,但稍懂些医理的江湖人都清楚,它药性极烈,用不好就不是救人而是杀人,能用的人并不多,因此比起刚才那鲛珠算不上十分抢手。
临溪谷正是用钱的时候,舒姰这次出门只带了路途的花销,就算将身上的钱掏空也凑不出一个起拍价。
几轮叫价过后,龙血草被一位穿着绿袍的苗人女子以一千二百两的价格买了下来。她接过盒子漆盘递给身边的侍从,施施然走了,后面呼啦啦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护卫,看着像个商队。
舒姰立刻起身下楼,朝着苗人商队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幸好她们不曾离开,而是朝着出口相反的方向行去。
此刻人大多都聚在圆台附近,地下集市其他的地方并没多少人,舒姰提着灯不远不近地跟着。
苗人商队停在一处茶摊前,护卫们都留在了外面,只有为首的女子和身旁的侍从走近了屋内。
她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在附近找了处买布匹的摊贩,随便买了点布条将软剑缠好,伪装成腰带的模样,将药箱从背后挪至身前,顺便对着铜镜往脸上抹了点灰。
她找了个便于观察的位置,将自己隐蔽在黑暗里,开始耐心地等。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为首的女子就出了门,对着门外的护卫吩咐着什么,随后护卫开始将摆在茶摊院子内的箱子一个个地往外搬。
鬼市天亮前便会闭市,看来她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准备提前离开了。
放着龙血草的木盒还留在屋内,舒姰放轻脚步绕过喧闹的茶摊,从侧面的窄窗钻进了屋子。
地下本就昏暗,门又关着,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窗边和门缝里照进来,灰尘在光束下漂浮移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又苦涩的药草味。
舒姰摸黑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帕子,将其中一株龙血草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揣进怀里,妥帖地放在胸口的位置。
她心里道了一声对不住,将早已写好的药方和两百两银子的银票塞在漆盘的下面,就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舒姰心里一紧,一个箭步窜到窗边猛地跃出去。
还没跑出几步,就听得屋内人惊叫起来。
舒姰头也不回,立刻运起轻功,专门朝着靠近中央圆台人多的地方钻。
越靠近中央,商贩摊位就越密集,舒姰从一个个摊贩边上钻过去,耳边隐隐听得护卫的怒吼声越来越近。
前面横着一个着几个卖藤编物件的摊子,长长的未完工藤条靠在路旁。她抽出蜉蝣朝着旁边一扫,藤条在舒姰身后哗啦啦散落一地。
护卫们被藤条绊住了,舒姰趁机挤进了中央圆台周围的人群内,她本就穿着黑衣,地下又昏暗,护卫们脱身出来时,早已不见了舒姰的踪影。
周围的摊贩们对于这类事情已是见怪不怪,只等到气急败坏的苗人们脱身出来,才不紧不慢地收拾起藤条来。
舒姰此时已经穿过了人群,来到靠近鬼市边缘的地方。
此刻四下无人,她伸手抚了抚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龙血草正稳稳地揣在自己怀里,狠狠松了口气。
舒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灰。
她重新梳了头发,将原本的圆髻解开编成辫子,丢掉原本的黑色外袍,朝着集市中央不紧不慢地走去。
如果她是那苗人商队管事的女子,此刻一定在出口处蹲着,此刻走定会被抓个正着,不如等到散市随着人群一块出去。
舒姰在集市里随意地逛,穿过一处道口时,有人急匆匆地朝着她的方向撞过来。
舒姰闪身避开,那人一下子倒地,面朝下摔了个结实。
舒姰伸手扶他起来,对上少男的面容。
有点眼熟。
舒姰这才意识到,这人便是那苗人商队里跟着为首女子的侍从。
【霉运缠身】发力了。
少男看向她,眼睛倏然睁大,瞳仁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猛地抬手指向舒姰,脱口而出,因为急切而有些结巴:“你......是你!那个......贼!”
“啊?”
舒姰疑惑地看他,心想着自己是露了什么破绽,让这人一眼认了出来。
“你少狡辩!”
他的中原话并不熟练。
“这位......弟弟,是不是认错人了?”
“就是你,整个鬼市只有我家包下的茶摊里是红泥!除了贼,没人进去过!”
舒姰低头一看,鞋侧果然不知何时蹭上了一抹暗红的泥渍。
眼看着附近的人朝着这边看来,舒姰强行压下心虚,打量眼前这拦路的少年。
年纪比她似乎还小了些,黑发乱蓬蓬的,湿漉漉的碧眼眼尾略略下垂,像受惊的小鹿,五官不似寻常苗人深邃,却也算得上青涩可爱。身上的短打随着动作移动,露出一节柔软纤细的腰肢来。
看起来不像有武功在身,但若他放声大喊引来护卫,那就麻烦了。
她伸手拽住那少年的手腕,将他拉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舒姰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此时是我不对,我留了银子和药方,用龙血草入药做不过就是治心脉,那方子整个中原没几个人能开出更好的,你找郎中一看便知。”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我家里人等着龙血草救命,我不想伤你,咱们就当没见过,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