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枝叶簌簌而动。
躺在地上的梼杌也忽然动了。
“快走......别管舒姰了,快带着我走!!”
他拖着残腿向前挪动,伸手去拽凫傒的衣角。
凫傒俯下身揪住梼杌的衣领:“你听到什么了?”
“再不走,谁都走不了。”梼杌大声吼道:“宋长陵来了!”
凫傒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宋长陵若来了,舒姰是一定带不走了。
也罢,《济世心经》到手,她也算有功,没抓到舒姰的罪过让左信和梼杌担着就是。
她心思已定,抓住梼杌的领子,运起轻功,转瞬间变没了影子。
舒姰伸出手,手指陷进被雨水泡软的泥巴里。
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爬向那截断臂。一步,一步,伤口在地面拖出长长血痕。
看清的一瞬间,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殆尽,她整个人脱力滑倒,脸重重磕在泥里。
她肩上的伤口崩裂,鲜血再一次涌出来。
痛意贯穿全身,经脉中内力倒行,一时间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和她没有了关系,隐隐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似乎有人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封住了她的穴位,舒姰喉咙中泛起一股腥甜她再忍受不住,弓起身子从口中吐出一口黑血。
“爹爹!”
舒姰听见宋子苒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反应过来,她猛地喷出一口淤血来。
这口血吐出来,她的神智反而清醒了几分。舒姰顾不得自己伤重,立刻伸手紧紧攥住来人的衣襟。
“前辈,我——”
“我知道。”来人语气温和,伸手摸了摸宋子苒的头安抚她,随后对着舒姰道:“阿姰莫急,你先随我来。”
他伸手握住舒姰的右臂,直接运起轻功,等到舒姰再次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她已经再次回到了前山主院。
入眼满地疮痍,空气中弥漫着焦木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昨夜的残火尚未完全熄灭,黑烟袅袅。
舒姰顾不得身上的伤,快步冲进院落,密道口不远处,舒兰君的身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衣裳被暗红的血渍浸染得斑驳不堪。
“阿娘?!”她几步冲到跟前,声音颤抖的喊着,伸出手落在母亲的颈侧。
指尖下是近乎于无的微弱搏动。
“死脉……”
舒姰喃喃,浑身抖得几乎无法施针。她猛地将金针刺入自己手臂。
这时,宋长陵沉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不敢妄动,只能暂且封住心脉周边大穴,吊住最后一口气。”
舒姰取出怀中金针,朝着自己的手臂狠狠地扎下去,尖锐的痛感刺激着神经,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
再抬眼时,她的双手已经不再颤抖,检查伤势,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请前辈助我一臂之力。”
舒姰清晰地报出一连串药名,为宋长陵指明了药房的位置。
待宋长陵离开后,舒姰小心抱起母亲冲进未毁的侧屋,将舒兰君放到榻上。
宋长陵送过药回来后,去后山将所有人都接回了主院。
有了江知宜打下手后,舒姰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但从阎王手里抢人那是那么容易的,这一治便是三个时辰过去。
等到舒姰走出门外时已经是正午了,阳光在她的眼前一晃,舒姰觉得自己似乎还有许多事要做,但继续想下去,头脑却是一片昏沉。
她眼前一白,她直直向前栽去——
脸颊撞上的竟然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
舒姰一愣,她这是在哪?
“钱呢?!你不是有奖学金吗?!”
一记耳光打到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痛。
舒姰下意识的用力一推,动手的中年男人摔在地上,捶着地板大声怒吼。
“长本事了是吧?!让你给弟弟买点东西跟要了你命一样,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比她小些的男孩捧着饭碗吃得正香,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眼前的喧闹与他全无关系。
这是她的家吗?
愤怒的中年男人,逼仄的小屋,眼前的景象骤然碎裂。
她再次睁开眼,面前是一幅暮春的江南风光,青山叠翠,溪水穿谷而过,身后是一处白墙黑瓦的院落,好不惬意。
舒姰推开院门,舒兰君正躺在院中躺椅上,手中翻看着一本闲书。不远处舒淮正在练刀,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灶上不知道在煮些什么,一股香甜的味道蔓延开来,宛若梦境。
这是她的家啊。
舒姰猛然惊醒,映入眼中的是主院侧屋的屋顶,她被人安置在躺椅中,身上裹了两层厚厚的毯子,舒兰君正躺在她不远处的榻上。
她顾不得穿鞋,顾不得身上伤口的疼痛,赤着脚跑过去,伸手去把舒兰君的脉搏。
她紧闭着眼睛,脉搏微弱,但平稳,最危险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
舒姰坐在榻边,先是笑。
泪水从指缝流下,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