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风声逼近了,舒姰没有回头,从袖中掏出一把粉末撒出去。
梼杌见过手下人呕着黑血死去的模样,心里生出一股畏惧来,脚步一错绕开那股粉末。
耽搁的一瞬息,少年的身影又远了。
梼杌愈发恼怒,恼怒于自己的轻功甚至不足以追上个不会武的小丫头,更恼怒于自己刚刚的畏惧。
他怒吼一声,再次提气,将体内内力催发至极致,肥胖的身躯如球一般弹起,直直撞向前方不远处的舒姰。
舒姰将内力汇聚到足底,狠狠一蹬脚下树枝,借着反冲的力从树上跃到了地上,堪堪避开了他这一撞。
她双足甫一沾地,便顺势向前翻滚,泥水溅了满身,却也卸去了从高处落下的劲力。
梼杌肥硕的身躯随之落地。
“你再跑啊!!”
他手中犬牙长刀转动,朝着舒姰使出第一刀。
非常朴实的直劈,速度并不快,却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舒姰避无可避。
飞溅的雨水,砸落的闪电,梼杌狰狞颤动的脸,舒姰都看不见了。
她的眼中只剩下那抹近在咫尺的雪亮的刀光。
不能用毒,梼杌的刀太长了,两人间的距离不够,不能用弩箭,她的速度不够快,刚刚抬起弩就得被打中。
一切的外力都在此刻失去了作用,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直觉率先做出了判断。
舒姰脑中回想起宋子苒用过的招式,将全身的内力在瞬间榨干,全部灌注到自己的双手上,迎着刀刃顶上去。
梼杌见她自己往刀上撞来,也是心头一惊,残了便也罢了,这要是直接将她杀了,圣女怪罪下来他哪还有活路?
然而此刻刀锋已出,再如何也收不回,只能眼睁睁看着舒姰的手迎着刀锋而上。
少年的掌缘在刀面侧方一按一引,刀势被她一带,偏了数寸,擦着舒姰肋下掠过,血珠飞溅。
一招过后,梼杌惊疑不定地后退两步。
“你学过凌锋九式?!”
舒姰没搭理他,她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伤口。
血流出来了,黏糊糊的,但她似乎并不觉得痛了,只有浑身的血液在沸腾,在五脏六腑中高歌猛进。
“你还挺弱的。”
舒姰将手上的血蹭到自己的衣服上,她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骇人。
“怪不得是第九席呢,凫傒还能接我阿娘几招,你估计一招都接不下。”
梼杌长刀一震,刀身上的雨水被劲力激荡,化作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牙尖嘴利!你还能接几刀!”
第二刀接踵而至。
舒姰后仰避开,刀锋贴着她的鼻尖擦过,手中握住了弩箭,朝着面前的梼杌斜刺过去。
她这次学了舒淮的招式,虽然只能将崆峒奇诡莫测的风格使出来一两分,但胜在动作灵巧,也能打个梼杌措手不及。
梼杌险之又险地躲过那只斜刺而来的弩箭,如果说刚才是惊疑,现在便是震撼。
他后退两步,出言问道:“你学过武?”
“没学过,天生心疾学不了,你们九阴不是查得很清楚了?”
舒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阴阳怪气地开口。
“你倒是练了不少年,看着也不过如此呢。”
她拉长了声调,极尽嘲讽。
梼杌面色阴沉。
凌锋九式中前三式是天下习剑者皆可学,舒姰就算会用也不奇怪。但崆峒的刀绝不外传,即便舒淮是她兄长,也不能违背师门之命,她又是怎么学会的?
常人学武,学会一招再融汇贯通,少说几月,多则几年,她用了多久!?
还有她那股内力,乍一试不堪一击,再探下去,却像是延绵的江水般滔滔不绝。
梼杌不曾拜入过任何门派,是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自诩有些天赋,向来看不上名门正派里一板一眼练功的弟子。
但名门正派的内功心法经过百年传承,舒姰年纪尚小,内力并不深厚,却远比他要精纯。
临溪谷的济世心经,果然是好东西。
最初的震惊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贪念。
将舒姰带回去,圣女若是高兴了,将《济世心经》能赏给他,自己便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讨生活。
第三刀斜撩而上,刀势狠辣,角度刁钻,梼杌用了全力。
舒姰避无可避,她正想故技重施,然而这一次,刀上蕴含的劲力如山洪暴发,势不可挡。
她双掌刚刚触及刀面,便觉一股巨力狠狠撞来,根本来不及将力道卸去。刀锋就已破开防御长驱直入,狠狠斩在了她的肩胛处!
她的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水之中,溅起大片污浊。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泞。
再不来,我可真要死了。
舒姰试图撑起身体,却只觉得半边身子失去了知觉,内力涣散,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梼杌已经走上前来,刀背抵在了她的脖颈上,准备将她打晕。
“嗤!”
人未至,一道清亮如秋水般的剑光已然后发先至,直刺梼杌持刀的手腕!
梼杌收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