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又告别了午商亭。
奚应时带着阿藤与虞瑟回返,才离开寂川,奚应时便让阿藤回去看家顺带传信给不言,叫她安心,虞瑟已经吃了回灵丹,并且叫阿石带着白羽回族中把东以的事传回去。
又只剩下道侣两个,奚应时轻声道:“那村长是你杀的?”
虞瑟唔了一声,并未承认。
“还是单纯气死他,你也不知道他会死?”
“我是有意在说话时用灵力震颤,他心绪平稳就还好,但他怒火攻心,就更受影响,”虞瑟低声道,又补充道,“那时你正好也放出了威压,所以午商亭应该是注意不到。”
“为何呢?”
虞瑟走着,打量奚应时的神情:“你会因此厌恶我吗?”
“暂时不会,我只是嫌麻烦,若我有意袒护东以,大约一早就动手了。若东以活着,我愿意为她杀几个人,但她死了,做这些也没有意义。”
“我可怜那些人。”虞瑟说完,仿佛说了一句极为好笑的,自己咬着指甲笑了两声。
可怜这个词出现在她嘴里就仿佛是一种嘲弄,她向来张口闭口说着弱者就该死,也说着自己就是弱者,强与弱是个大套子,把虞瑟自己套在里面。
“杀了村长就能救他们吗?”
“若她们强大,或是东以将军活着,村长自然是不必死的……但这个村需要一个殉道的人,一个被人说‘当初的余孽已经死绝了你还要计较什么’的那个余孽,我也不知他知道多少,无非就是知道种麦子的方法,不是么?但……幻天阁来了之后,一定会盯上这个种灵麦的方法的。那时,若知道全村就一个知道此法的人,那只需要护住这个村长就好,其他人,死了就死了。但村长死了,剩下的人或许哪一个,又或许几个人,才能拼凑出当初种麦子之法的全貌呢?”
虞瑟惶惶不安地看看奚应时,见对方一如既往神情不变,松一口气:“尽管眼下,好像赤光宗的灵石矿只是东以偷的,那过去的七个修真的跟随者呢?他们的后人是否也要被怒火波及?幻天阁当然想要这帮前朝遗民,也想要灵麦的种子与技艺,但,他们会为了这帮人而对抗赤光宗的怒火吗?”
奚应时道:“你想得不错。赤光宗的事情到时候捂不住,内部又那样子,一定会发疯的,到时候即便我……恐怕也不容易独善其身,但我是不在意的,蛇墓下会有什么,我现在也很好奇,若蛇墓里真有什么机缘可以让赤光宗好受一点,我不介意拱手让出,换我自己清净。”
虞瑟又咬住指甲想,焦躁地摇摇头,“我和这个村的人没有任何干系,就是死了,也不干我的事。可她们真是弱小……对外界什么也不知道,做母亲的分明那样高壮,朝我扔石头的却是女儿。”
奚应时终于找到机会,抬手抚她眼窝的青黑一团。
虞瑟顺势把脸枕在奚应时的手心:“不疼,奚应时,我不疼……我走得太远了……我是很弱小的人,你也是……我真怕自己迷失,便再也忘记我是谁了,也没有人记得我是谁。”
无声中,奚应时拍拍她的脸颊,虞瑟倚在奚应时肩头,靠着她走。
“等这件事结束,我带你去龙行宗吧,有好些该杀的人,帮我杀光,好不好?龙行宗不在修真法会,又很偏僻,没有人会知道的。”
虞瑟说得仿佛是诱骗良家女子的登徒浪子,将杀人说得极尽蛊惑,说完了就仿佛已然行过此事,畅快一笑,运转步法加快速度,奚应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一进三时县,幻天阁的人就知道奚应时来了,来迎接的是林歉。
“兄长回京复命,我在此监工调查。有件事好叫干娘知道……杀死欣缘的凶手找到了。”
院中悬着林阔的聚魂幡,撕扯着道道金光,门上有两个幻天阁的小妖把守,满面肃然冲林歉一礼,转身开门,里面便是那凶手——的尸体。
正对着门,一条长绳悬在梁上。吊死的人跪在椅子上,双腿别进椅背的花纹中,双手反剪在背后捆着双脚。细长条的一个人被弓成近乎圆环。
奚应时只觉得他有点眼熟,林歉回身把门关了:“惭愧……是兄长的贴身侍卫。”
模糊浮现出一个瘦侍卫的身影,奚应时上前抬起尸体的脸,终于把面容对上:“怎会是他?他哪里来的枯蛇毒,又为何会死?”
“在只是怀疑他的时候,他就如此自杀了,”林歉道,“此人在我兄长身边之前,就查过他的底细,没有亲人朋友,因此,线索就此断了,也不知枯蛇毒是哪里来,又为何要大张旗鼓地杀赤光宗的一个普通弟子。眼下只怀疑是有人潜入幻天阁,想借此挑拨离间,却想不出他什么时候能与外人接触,对方又能许以什么条件让他如此做。”
“确定是他本人么?不是谁化形过?”
“若是化形而来,步态,说话方式都随之改变,气息也会不同,相处方式也不同,他日夜跟着兄长,以兄长的灵敏,并未察觉出来换过人。因此,尽管想不通,眼下最可能的,便是此人潜伏数十年,要在修真法会与幻天阁的关系上扎一根刺。若是如此,定会有后手。”
奚应时想了想:“午商亭很快就到,到时候看她如何说。”
“干娘回来不是为了此事?”
奚应时这会儿才留意到连林歉也开始如林阔那般,一口一个亲昵的“干娘”,她被叫惯了一时不察觉,回过神来多了两个干儿女,无奈摇头:“是蛇墓一事……墓主身份已有猜测,我要再进去一趟。”
“还没有封存,留了个入口,幻天阁自己的人看守着,干娘放心。”
“等午商亭来,一同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