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将军带着七个人，从她的屋子里下去。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我阿妈回来之后，我问她下面有什么，她就打我一巴掌，不准我问。后来，有一天晚上，我正睡得很沉，我阿妈把我叫起来。”

“我说：‘阿妈，我好困了，不上茅厕。妹妹睡着了。’阿妈就抱了我一下，晃我的肩膀，叫我清醒些，把我带到外面去。外面很冷，我想回去穿衣服，阿妈不准许。天黑了，雪也很大，别的人都睡下了，我冻得发抖。阿妈说，她要把麦子的秘密告诉我，说她如果不回来，叫我带着村里的人种麦子。说着，阿妈就哭了，她说，她不应该告诉我的，可是村里人好不容易才有一个活下去的地方，叫我死之前再托付一个可信的人，叫那个人也不要告诉别人。我听不懂，我只觉得非常冷，可冷的时候，记性反而变得很好，阿妈叫我记住，我就记住了。然后，阿妈就说要走了，之后也不回来，要我照顾好妹妹。我问她去哪里，她说，去跟随将军。那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是那七个人，因为我阿妈在内，那七个人都有修真的天赋，将军教导了他们如何修真。”

村长说起小时候的事情，说话便慢了许多，看着炉火愣了愣神，把手里的炉灰搓去：

“阿妈没有再回来，将军回来了一次。她和村里的人说，她就要死了，但她没有遗憾了，叫村里的人保护好她住的屋子，不要被别人进去很久，又叫我们勤恳种地，夜里记得添炉子，不要喝河里的冷水。说完了，我想问阿妈去哪里了，就跟着将军。将军回过头，说，以后寂川会变得更好，寂川的人也会变好，说我阿妈不会孤单，叫我回去。我想，阿妈是死了，我一直追着她，但我不会说话，我就只是哭，将军很和善，她说，如果我想起阿妈，就多种麦子，那些麦子会带着阿妈的愿望把我照顾好……我就告诉将军，阿妈把种麦子的方法告诉我了。将军说她知道，这样又能救更多人，她的功德就更多了，还跟我开玩笑说，说不定死后真能飞升成龙呢……我听不懂，又追不上将军，我就回去了。”

“将军的死，我就只知道这些了……只知道当时大人们都知道将军要死了，很多人为她哭了一场，第二天就有人召集着盖起龙庙的事情，我也从未去过龙庙下面，只知道那是一个秘密，和种麦子有关的秘密，若是被修真者知道就要死了。”

说罢，村长道：“我想让村子里的人活，但我又……怕辜负了将军。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虞瑟嗤笑一声：“这下好啦，你折腾半天，村子里的人粮食不够，活不下去了，你的将军的秘密也告诉我们了，蠢货。”

说罢，虞瑟对午商亭道：“午仙师，你看，这村的人就是这样的蠢东西，你再发怒也发不到他们头上，走吧。看来罪魁祸首就是这位蛇族的东以了，我们不是要去鞭尸吗？这便去吧！”

她这话一出，满屋子讶然，刚刚还涕泗横流的村长一口心头血吐出来，惊愕地指着虞瑟，虞瑟一笑：“你早说不就好了，东以将军的事和你们没有关系，看在同族的份上，你们这个冬天会有足够的粮食过冬的。”

反而是午商亭无奈道：“都是我太冲动，我该去把龙庙下面查探个清楚。”

“有什么清楚不清楚的？如今不是已然明了了？赤光河那里是东以的尸骸，不知道守着什么东西。灵气就是她偷的，用来给养这地方的麦子，灵麦吃多了，身体便长了茧子，能抵御傲龙河里紊乱的灵力流，就这么生存下去了，多么简单？龙庙你也毁掉了，反正你们宗已经没有灵石矿了，你现在把龙庙掘地三尺也没用了，不如回蛇骸那里，说不定真能像日懿想的那样，挖出些机遇，让赤光宗渡过难关。”

虞瑟说得句句在理，手中还提着刀，除了玄石咬牙上前，满屋的人都悲愤看着她，却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奚应时抬眉，屋子里登时像是被野兽盯上，全屋人都皮肉一缠，心头跳得厉害，不敢擅动，玄石却走上前：“你是骗我们的？你到底是……我们能有什么值得骗的，我们只不过是——”

“我也没有要你们的什么呀！”虞瑟回过头，“你们弱小，所以生存便很难了，但我强大，我想同情你们就同情，不想同情就不同情，你还要胁迫我吗？况且，我这不是在把这个毁龙庙的罪魁祸首给你们送走，好让你们继续在这里生存？我可有杀死谁？冤有头债有主，是东以将军偷了赤光宗的财产，知道了吗？赤光宗，你们打不过万衍宗，也打不过赤光宗，你们打不过任何一个修真宗门，能活下来就该高兴了，做什么这样瞪我？大不了杀了我，如何，你怎不动手？”

她说罢，索性把长刀收回，又回头看午商亭：“你若非要去毁龙庙地下泄愤的话，那我们先去毁了，再去把东以的尸骸毁去。我们手上有半条，赤光河那里还有半条，你砍不动，我们砍成一截一截的给你慢慢砍。”

砰——

是石头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是石头砸在虞瑟后背，又落在地上的声音。

满屋的目光汇聚在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冰石不知从哪里拿来的石头，握了一把在手心，奋不顾身地朝虞瑟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