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石头，只感觉到一阵温热，洞口里钻出一个年轻人，满脸的黑灰，脸颊上白着两行小溪，见了玄石张口也说不出话，跌跌撞撞往前走两步，凄厉地叫了声：“大姐——里面还有人！”

人就跌下来昏过去，玄石叫一边的人把他带走，一边率先钻进洞里。

奚应时对阿藤道：“进去救人，不怕露身份。”

阿藤一进去，奚应时捉了午商亭的肩膀，往旁边一间石头屋瞥一眼。

粗略一数，在玄石介绍过的这些石头屋子里，种麦子的大约是八个石头屋。

其中着火的，除了这最大的这块石头冰屋之外，还有两个小一些的冰屋，有其他的年轻人正钻进钻出，却没有什么好办法灭火，在这冰屑乱刮的地界点火不是件太容易的事情。浓烟从上层的数个冰洞里涌出，浓烟滚滚，奚应时往几个有年轻人出没的小屋丢了两枚落雨符，便带着午商亭与虞瑟钻进了附近的一座石头样的房子中。

一进去，目光所及便是一层绿油油的麦子地。

一间屋子里，有三层。

寻常的麦苗，扎在烧制的陶管中。

陶管弯曲盘绕，一层便是一整根管道，一共四层，最后连缀在角落的一根粗陶管中，隐隐有呼呼的风声。

最上层的陶管悬空挂在上方，下面凿了细孔，滴滴答答地流出透明的汁液，落在第一层的麦苗上。而细看，那些汁液落在麦苗上，顺着麦秆渗入陶管中，再滴向下一层。这些汁液滴到最后一层的陶管中，便顺着第一层的坡度渐渐往下流入角落的粗管中。而那根粗陶馆连接着灶火上的一只大肚子烧锅，锅下捂着将熄未熄的火炭。

奚应时拨弄几下炭火，火苗窜起来，然而没有新的炭，余烬也不过是保温，再烧不起太大的火候。

午商亭接了几滴那汁液放在手里捻了，又舔两口：“有水，有些臭气，也有稀薄的灵气。”

说着，她顺手横劈了灶上的大肚锅，陶管没有支撑，噼里啪啦地歪斜下来。

锅里是一团淡蓝的液体，粘稠而腥臭，奚应时忽然想到什么，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午商亭伸指头一蘸，在舌尖一抿，低声道：“这里灵气浓郁些，像是……把灵石熬炼化了，又添水稀释的东西。”

奚应时道：“午仙师可曾种过地？”

“没有 ，怎么了？”

“没什么……这锅子上也没有法术，凡火能熬炼灵力么？”奚应时握着破碎的陶片端详，发现虞瑟没出声，便去寻她。

虞瑟用脚勾起还没倒下的陶管扶正，手上去揪还没成熟的麦穗，揪了两把在手里。

“这个火是不是不行？”虞瑟走过来看灶上的火，拉住奚应时，“来点小小的火，好不好？”

奚应时便给她在灶上点起一点火，虞瑟就着这点火把麦穗烧了，搓去外皮，把烤过的麦粒放在奚应时手里：“我们一块儿吃。”

新麦有一股淳朴的香气，虞瑟搓得两手黢黑，欢欣地舔着掌心的麦粒，笑道：“我小时候，娘就这样烧给我吃，爹总是舍不得……娘就偷偷烧来吃。”

奚应时久违地尝了尝，把正在麦子地里穿梭的午商亭喊来，分了午商亭一些。

午商亭往嘴里一倒，嚼了两口，便不动了，吐出来放在手里端详：“麦子里的灵力，是纯净的。”

“嗯……外头是不是有声响，我们该出去了。”奚应时才要转身，被虞瑟拉住了。

“等等我。”虞瑟说。

奚应时便等在原地，虞瑟转头就扯住午商亭的袖子。

午商亭：“做什么？”

“把锅修好。”

“啊？”

“眼下还不知道什么龙庙啊阵法的，这地方的人这样弱小，那么大的几个屋子里的麦子全没了，你再毁掉一个，你要他们怎样过日子？”

午商亭听得也有道理，却只觉得虞瑟可笑：“如今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村子根本不是什么寻常村落，即便这群凡人在偷灵力这件事上无分，他们的祖先也一定有牵扯。眼下只等真相查明，查明之后，少不得把这些灵力的东西都拆毁了，岂能整天让贼在卧榻安睡？”

虞瑟便撒手了：“你说得有理，你灵力强大，实力出众，张开手就能把这村子的人都杀光了，反正迟早都是要死，饿死还是被杀也没有什么分别。”

说罢，她便拉住奚应时的手：“那我无事了，我们走吧。”

奚应时垂眼看她，又看向午商亭：“既然是有凡人在，到时候我会与幻天阁交涉，看本朝皇帝是否知道这些前朝遗民。即便有罪，也是之后的事，劳烦仙师了。”

午商亭道：“我大约想明了她们是怎么运作的……凡人是不知道如何运用灵力的，还有这说不上道理的诡异麦子……他们的小将军，你的那位族人，或许才是真正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