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师亲临三时县,幻天阁的人与妖填满了县衙,外人看都是一群人——至少不像朱掌柜那样明晃晃地耷拉两只蒲扇耳朵。即便是县长也在门外如兵卒一般候着,替大国师迎接今天到访的仙师贵客。
凡人很少见修真者,或者说,很少见这些亮出修真者身份的修真者。自知道他这三时县早已有了不少修真者出没,险些把胆子也吓裂了,又听闻昨夜大国师忽然街头认亲戚,拉了两个不寻常的娘子上车,心里惴惴,一夜没睡好,大清早便来请安,问大国师可安好。
大国师自然安,叫他门口等着,一会儿要来好几个女子,但其中有一个个头矮又粗野的,头发不管怎么梳都是毛毛糙糙,像整日在稻草堆里滚的母鸡,才是正经客人。
这形容叫县长心里发苦,他心想哪里认得出来。他还预想了好些事,比如驾着祥云或者仙鹤袅袅落在门口,却没想过,这位矮个子仙师驾着马车晃晃悠悠,打街道那一头来,远远一看就认出了,头发梳得乱七八糟,绷着嘴满脸严肃状,他便认出了。
急忙上前迎接:“鄙人是三时县县长——”
话还没说完,这位蓬乱母鸡一勒马缰,把马车打横停下,掀开帘子,里面立即跳出另一个身影。
县长笑容一滞。这是何人?仙师为她驾车?
但细看,这女子和驾车的穿着一样的衣裳,想来或许不是身份有别?正疑惑,车里又叫嚷道:“别动!我扶着你!”
车里又跳下来一个模样娇俏的女孩,穿着一身嫩黄,头发梳得齐齐整整,伸手搀扶车里的人。
县长心道这或许就是正主了,屏息一看,那被搀扶下来的分明也是个年轻女子,神情恹恹,面色苍白透着病容,穿一身深沉的青黑裙衫,腰间挂着藕色的烟袋子……个子也不矮,也不像母鸡。
县长的目光转回驾车的女子,个子矮小。
嗯,他这才上前,那女子在他开口之前便说:“我要见你们大国师,昨天递了拜帖的。”
“大国师已然早早候着了,四位仙师请随我来。”
路上,听得那仙师们说话。
第二个下来的女子道:“你若是被三言两语蒙骗了过去,索性我来说。这本也不是你擅长的事。”
那母鸡道:“你就少说几句吧。”
“那你可知道什么?整日和……和异族厮混在一起,怕早已忘了自己是个人了。”
“若是见了林阔你还是这样聒噪,我回去一定会向宗主告你的状……你再怎么看不起我,眼下的掌门弟子还是我。”
“无能还这样理直气壮,仰仗宗主老人家的照拂,他若不在了……你什么都不是。”
两人吵了起来,县长只盼着那不开口的两人能劝劝架……听了半天也没见劝架,便只能催逼着自己这两条腿走快些,平日里不见县衙这么大啊,半天还走不到尽头。
幸好,林阔早早就在外头迎接了,小碎步走来,替了县长的窘迫处境:“午仙师,日仙师,还有两位干娘!我可等候多时啦,可用过早饭没有?我这里有些小食,咱们边吃边说。”
县长忍不住抬头看那两位年轻女子,再看大国师,想起人们都说那些仙师长生不老,抖抖肩膀速速告退了。
进了里间,林阔要奚应时坐在上首,他坐在下面,又将他母亲搬出来说什么从前旧友如此这般……其实并无人在意奚应时坐不坐在主位,因为屋子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妹妹也在,我妹妹年幼,上次莽撞,冲撞了几位,这次特意来道歉的。”林阔道。
林歉回身来,却只是看奚应时,又将目光转向虞二娘脸上,才行礼道:“晚辈说话莽撞,请前辈见谅。”
奚应时坐下,虞二娘坐在她旁边,众人都落座了,午商亭推开眼前的食碟:“旁的就免了,我听说林歉昨个就在城外,那么,可去蛇墓附近看过了?”
如此开门见山,午商亭向来是这样的风格。
奚应时道:“都说说吧。”
虞二娘看奚应时一眼,有些不解奚应时这时候说话是什么意思。
林阔挺直腰笑道:“仙师想必也看过了,蛇族的那位前辈实在可怜,骸骨都漏了几块,还是早点埋去或者迁坟,免得天长日久,尸骸更十不存一了。”
午商亭抬眉,看来是发现自己中间偷偷取了骸骨的事情。
便抬头把事情踢给奚应时:“蛇族长老还在这里,可认得那条蛇是哪位蛇族前辈?”
奚应时盯她一眼,日懿憋着一口气想说话,闭嘴了。她现在坐在午商亭后面,再怎么不服气,对外还是要听午商亭的话。
林歉笑道:“那看来几位前辈都看过了。”
还是奚应时道:“我年纪大了,族中后辈太多,本想刚来这里就把这孩子接走的,可惜不太认识,不好擅作主张……如今我手下也没个得用的人,过些日子我的一个手下过来,我遣他回青延山中报个信。”
林歉的视线始终落在奚应时身上,林阔道:“干娘啊,有没有什么得用的法宝,能速速将消息传到族中……青延山脉那么远,只怕一来一回耽搁太久哇!”
他一口一声干娘,日懿听得大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