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到眼前的一切，却能看到印在他脑海深处的一切。

陆归璟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可能存在。

他愿意看到更多善良的人，但也知道，很多人的善良，是有选择的。

他觉得这一点无可厚非。

他也不会觉得，选择性善良的人就是虚伪……而那些肉眼可见的善良，就是会带给人一些，别样的情绪。

尤其是在，某些特殊的时刻。

陆归璟第一次见到韩寻珀时，他正经历着，他自己都无法形容的痛苦。

信任的人，将他引入一个他根本承接不住的领域，而那种被迫将“灵”和“光”撕裂的痛苦，更是让他无法承受。

当下，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写满了恶毒跟背叛，那样的日子，好像永远都看不到头……于是，他便选择了放弃。

——即便，放弃属于自己的经历，对于陆归璟来说，也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就在那时，他看到了韩寻珀。

其实当时韩寻珀也没做什么，只是做了一个正常的人可能会做的事情。

可就是那一点点甚至都不属于他的善良，在他的黑暗里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之后，他又不断从韩寻珀找到一些痕迹，让他一次次在放弃之前，坚持了下来……

此时此刻，那种疼痛的感觉似乎正逐渐远离陆归璟的身体。

他用力的在脑海中，勾画出那张，会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明媚起来的笑脸。

似梦非梦之间，陆归璟再一次喃喃道，“之前……我能留下，完全是因为他，这一次，就当我还给他了……”

这时，那个时不时会在陆归璟耳边响起的声音，再度响起。

【可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不知道你对他意味着什么，也就根本不可能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你这样，真的很蠢。】

“……蠢就蠢吧。再说我也没想要他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选择，跟他没有关系……”

【你还是不愿意说出，他是谁吗？】

陆归璟没有说话。

【再不说，你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知道……”

刚刚陆归璟安静下来之后，韩寻珀就将陆归璟扶到了沙发上坐下。

听到陆归璟在说话，韩寻珀就凑在陆归璟边上，想要听清楚陆归璟在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陆归璟眼前突然亮起来，正看到韩寻珀侧着脑袋，在他面前。

陆归璟看着韩寻珀，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抬了抬，“你……”

韩寻珀突然转头看过来。

陆归璟像是想到什么，立刻瞪大眼睛，同时抬起胳膊，挡在自己的眼前。

韩寻珀愣了一下，小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陆归璟拧着眉，避开韩寻珀的视线，不断地重复着，“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韩寻珀再一次按住陆归璟的胳膊，“归璟？你怎么了？你……”

韩寻珀还想问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他愣了一下，就听“梦”缓缓响起。

【别让他的痛苦白费。】

韩寻珀不太明白“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他应该听得明白，但是又好像听不明白。

“梦”也能了解韩寻珀现在这种矛盾的情绪。

【刚刚他看到了你，“观察者”也就透过他看到了你，他的情绪，不确定有没有泄露出去。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撑得下去，也不能撑下去了。】

韩寻珀皱了下眉。

他不觉得他应该心安理得的接受陆归璟的付出。

他觉得，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做点什么……

但也就是这时，他发现，他竟然动都动不了一下。

“梦”给了他解释。

【我……是他的碎片。虽然他不能完全控制碎片的溢出，但是，对碎片的掌控权，他还是第一位。你身上现在有他一半的碎片，今天又意外地接收了他的“灵”。现在是他保护你的意识最强烈的时候，他自然能够利用自己对碎片的控制力，压制你的行动……】

听到“梦”这段话，韩寻珀的眉头皱的更深。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等这段压制过去吧。】

【我不能……】

【你现在，是不得不。他现在已经没得选，你就随他去吧。】

“梦”这句话说完，韩寻珀觉得很不舒服。

这种无能为力，让韩寻珀觉得更失败。

【你不是他的碎片吗，你不能做点什么吗？】

【嗯……你也说了，我是他的碎片。他不想做的事情，我又怎么能做的到呢？】

韩寻珀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梦”说话的语态已经转化成了陆归璟说话的语态。

韩寻珀想要追问些什么，却发现，他现在连在脑海中“想”一句话出来都做不到了。

【睡吧，睡醒了。一切就结束了。】

这句话音才落，韩寻珀便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半梦半醒间，他听到耳边似乎响起一段说话声。

“不遗憾吗……如果就这样离开，不遗憾吗……”

“遗憾。但是，这已经比我预想的好了太多。至少，他认识了我。以后……就拜托你了……”

接着，韩寻珀便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