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的有人举起了武器。
“你敢!”一个年轻男人大喊着,躲到父母身后,“你是我家的媳妇,你信不信我回去就休了你!”
但瘦弱且衣服破旧的年轻女子这次没有被吓住,她咬着牙,红着眼眶,将长□□向男人。
连续的三枪之后,男人和父母全都倒在地上。
周围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女子跪倒在地,握着长枪泣不成声,哭了很久才站起身来。
“陈工头,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当然可以,”陈咏真扬声道,“我们欢迎所有反抗欺压的姊妹!”
有了第一例,就有了无数例。人群在短短数息内出现很多举起武器的女子,这些女子在报完仇后绝大多数都选择加入义军。
之后,陈咏真又命松江城内小吏出列。平日趾高气扬的胥吏在武力威胁下只能乖乖照做。
“大家若有被胥吏欺压的,皆可站出来表明冤屈,我会为大家申冤。”
自然也有人站出来讲述部分小吏的恶行,凡证明属实,就有女工将小吏拉出来行刑,街口又是一番人头滚滚。
等这些都完成后,太阳已经高悬,陈咏真放众人回家。
“松江城由原知府府夫子黄琼英管理,新律法出炉前暂行大齐律法,但涉及男女之别时一律改为男女平等。若城中有人欲向大齐其他地界通风报信,一律按通敌处斩。”
义军很快组建出基本的领导班子。陈咏真是义军首领兼统帅,自号文佳将军,黄琼英为义军首辅,暂掌松江府。随陈咏真一同议事的四位年长女工皆为参将,其余女工大部分为义军,小部分为松江府官吏。义商符秋霜府上护卫队长,原勇毅伯府护卫,担任义军教头。
当天晚上,义军出城,快速占领其他县、镇、乡。松江下属各县本就没有多少兵力,镇、乡更是防守空空,义军很快占领松江全境,派义军中最早追随陈咏真的女子为各地首官,派义军小队驻守,而后以在松江的模式犁了一遍全府,选拔敢率先反抗的女子为官吏,再输送一批义军兵源回松江府城。
彻底占领整个松江府后,陈咏真宣布松江府自立。宣布自立的同时,义军发布一篇长文,号召罢/工、罢/市、罢/教地区的女子奋起反抗。
此文正是由沈明珮所写的能够让她被夷三族的文章改编而成,题目为《告大齐女同胞书》,在沈明珮事先允许的情况下署名为黄琼英。
这是少见的在两方即将交战时以白话写下的文章。文章开头就写明了这个年头女性的一生:穷人家的女孩,从小就要干活,要照顾弟弟妹妹,要承担家中活计,但凡年景差些便可能被父母卖掉保其他人的生存;富人家的女孩,从小要学琴棋书画,要学管家,要学习各种技能来取悦未来的夫家。长大以后,所有女子都要出嫁,不论为妻为妾都要生儿育女,要为夫家操劳一生,但只要夫家有不满,甚至可能只是心血来潮,女子就可能被殴打,被虐待,甚至被杀害。直到熬到长辈与丈夫皆死,女子才可能通过儿子的孝顺享福,但过成什么样子也全在作为新家主的儿子的一念之间。
“世道对女子分外苛刻,女子必须恪守各种清规,不得有分毫逾矩,只因圣贤常言女子为阴,当以卑弱来辅阳。可事实当真是如此吗?”
历史上伟大的女子从来不少,纵使史书刻意遮掩扭曲,她们的贡献依然透过时光熠熠生辉。更不要提本朝,文有夏首辅,武有秦侯,哪个不是大齐的奠基之人?
“可高宗一道令下后,两位大人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我们戴上了更为沉重的枷锁,甚至连自己的劳动成果也不再属于自己……”
接下来是长长的一段,细数本朝女子的不幸,从可考的最初一起没有任何惩罚的杀妻案,直到前几年被虐到到忍无可忍,愤而杀夫又被判凌迟的定国公府杀夫案。
“可高宗的一系列举措又带来了什么?带来了在天灾面前的不堪一击,带来了对外敌时的军饷不足,带来了大齐皇帝狼狈地恢复夏琳旧制!这就是为阳为尊的男子们的建树!那我们女子又有哪里不如他们呢?”
于是,文佳将军起兵,推翻了松江府的官员,真真正正地惩罚了杀害女子的人们。她再次让女子可以为官为将为吏为兵,让女子真正拥有财产,让女子不再被人肆意虐待欺辱。
“我们生在这个世上,有着一样的模样,本就应该是平等的人。曾经的我们从未得到过平等,从未体会过自己当家做主的滋味。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们可以为官为将,可以守住自己的财产,可以不再被轻易地夺取性命。姊妹们!生存空间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今已有文佳将军为天下女子先,我们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我们有机会奔向光明,怎能继续留在黑暗中?”
“姊妹们,拿起武器,为自己而战吧!”
陈咏真公开发布此文时,秋霜手下的女工女仆役也深入此次风波席卷的各府,将印刷好的文章贴在各个醒目之处。
本已被强行镇压的各府,再生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