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着夜晚,将金陵美的官员惊醒。他们匆忙赶到现场时,城内卫兵还没有将火扑灭。火扑灭后,仵作进入布政使府中,没能找出什么线索,只抬出来多具高度碳化的尸体——死者身份已无从考证。
作为金陵品级最高的官员,两江总督沈思远将案件定为凶徒作案,判定左布政使一家全部死亡,而后发布通缉令。
此事自然也要上报京城。
皇帝是通过正规手段知道此事,秋霜派去金陵、一路跟着金陵民众撤离避灾的商队也将消息传回松江,又由秋霜再送至沈明珮宫中。
“堂堂阁老就这么病死了,然后没过几天救灾功劳最大的也被人灭门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伙凶徒怎么就能躲过金陵城内卫兵的巡查,精准地找到左布政使家,然后杀人放火还把证据毁灭得干干净净?”沈明珮一看就不对,“这凶徒可真专业啊。”
她继续往下看,突然乐了。
松江府一家书肆的暗室内,医师在烛火的掩映下为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诊脉。秋霜站在床边,焦急地等待结果。
“伤者求生意志很强,”老者说着,喊书肆中的仆役拿来纸笔,写下好几个方子,“他醒过来之前按时换药,醒过来之后再加上汤药,外敷药等结痂后停止。”
“多谢老先生,”秋霜接过药方,“我弟弟自尊心强,骤然伤成这样,醒来后定然心中难过。拜托老先生莫要将此事告诉他人,他康复前就让他安安静静养伤吧。”
“好说,老夫定能让他恢复如初。”老者打包票。
老医师离开,秋霜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头疼地叹了口气。
这少年是不久前被灭门的江南左布政使家的幼子,当天她派去金陵的商队中有人亲眼目睹凶徒闯进布政使府中,秉着无论如何也要为掌柜的打探出消息的精神,他躲在暗处旁观了一切,然后在准备离开时看到这个倒在火海外的少年。
秉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他将这个满身是伤的少年带了回来。
这少年的求生欲很强,愣是从鬼门关捡回来一条命,他的存在本身也是针对沈思远的最好的工具。但他现在在名义上已经是个死人,而且目前并没有沈思远支使凶徒灭门的证据,反而一旦他被认出来,可能被灭口。此人固然重要,但也是个烫手山芋。
秋霜盘算着,自己本就是流民,捏造亲人还算方便,书肆已经打出一点名头,银钱给够了,给少年重新办个户籍不难。至于其他的,还是要等沈明珮的指示。
京城,早朝上,皇帝将沈思远提为阁老。
“陛下,此次救灾中沈思远表现平平,恐怕难当阁臣之任。”宋首辅反对。
“宋爱卿有更合适的人选吗?”皇帝毫无愠色,温和地反问。
宋首辅想来想去,也没找到一个更合适的人选。湖广在此次抗灾中的表现固然胜过两江,但湖广总督本就是刚提拔上来的,不足以入阁。两江官员里两江总督品级最高,他不合适其他人更不合适。至于其他地方的官员,灾情结束后不论功行赏,反倒提拔近期没有显著成绩的官员?这更不合适。
“沈总督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宋首辅再不喜沈思远,也得实话实说。
“那就这么定了。”皇帝心中愉悦,宋首辅的实事求是确实让他在推进政令上容易了许多。
前朝的任命,后宫自然也能知道。沈明珮想得就多了——此番任命,会不会是皇帝想要扶持夏沈两家同盟的信号?
她把自己关在寝房中,屏退宫人,一边思索一边写信,笔走走停停,花了一下午终于把两封信写好。针对长春宫和勇毅伯府的监视已经解除,她把信交给寒露。
信送到松江时,原江南左布政使的幼子已经醒了有几天了。秋霜拿着信,神色复杂地找上他。
“秋霜掌柜找在下有什么事?”他正艰难地复健,看到来人,停下动作。
“符公子,陛下已经将两江总督沈思远晋为内阁大学士。”
名叫符清的少年面色扭曲。
秋霜心中叹气,将手中信递给他:“这是娘娘的信,她让我把信给你看看。”
他接过信,看着看着攥紧手,信纸在挤压下变得不成型。
沈明珮这封信就是给他看的,信上说得很真实也很残酷。不要说他们目前没有物证,即便证据确凿,只要皇帝要捧沈思远,依然可以说他是诬告,而后将他灭口。只有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让皇帝重启此案。所以他应该做的是努力读书,尽早做官,为自己争取到翻案的资本,至于证据,她会派人搜集。
符清知道,沈明珮说得没有错。
他在不甘中松开手,将信还给秋霜。
“就按娘娘说的做吧,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