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两江等地的雨还会下下去吗?”皇帝免了他的行礼,直接问他。
谈到专业问题,监正一脸正色:“臣认为还会继续下下去。至于雨何时才停,臣也不好说,最坏情况下可能一直下到秋天。若真如此,中原就要旱一个夏天了。”
在场之人闻言,面色更加凝重。
半晌,皇帝才说:“朕欲派出两名阁老,一人领一队,分赴两江与湖广,去两江那队同时支援浙江。救灾银钱若有不足,一律走朕的私库,你们户部统筹好。工部准备好随队官员,赴灾区治理水患。”
“陛下,”宋首辅补充道,“大灾之后常有大疫,最好也派太医随队。”
“好,朕知道了。赈灾二队,若有需求,尽可向朕提,只要你们能减轻灾害损失,安抚民众,朕会全力满足。留守在京的各位也要全力配合灾区官员。若有人玩忽职守、渎职贪污……上任湖广总督尸骨未寒,朕想应该不会有人敢这么做吧?”
宋首辅代表在场所有人保证:“请陛下放心,臣等必尽心职守,竭尽全力。”
又是一阵商讨后,八位大臣离开,而皇帝还要继续工作。他思考了一整晚,终于敲定两队名单。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该起床上早朝的时间。
他盯着眼底的青黑走到皇极殿。
早朝上,皇帝公布了两队名单。两队都是由阁老带队,队内有户部、工部官员和监察御史,还各有两位太医跟随、一位顺天府军千户带队护卫。去往两江的一队因为还要兼顾浙江,人数稍多。
此外,为推行节俭,皇帝公开声明自己到灾害结束为止吃穿用度减半。朝臣们大为感动,纷纷表示愿暂时减少一半俸禄,以助灾区。
当然,眼下这些官员靠本来的俸禄也养不起全家,他们真正的收入是田产和铺子。但这无疑是一种表态,是对皇帝放出信号的回应。
早朝结束后,皇后当即效仿皇帝,以她自己为首,后宫所有嫔妃、皇子、公主用度减半,女官、宫女、太监俸禄降低两成,直至天灾结束。
这对身在高位的妃嫔而言不算什么大事,她们本身俸禄就高,大多数出身也显赫,怎么都不会没钱花。但低位妃嫔就不一样了。她们俸禄低,不减半花得也很紧张,有些宫妃出身低,家里也没有支援,这么一减半,会过得很艰难。
但是大灾当前,哪容得了她们反对皇后?
沈明珮在早朝当天就得到了两队官员的名单,身为工部员外郎的孔诚正在赴湖广官员之列,之前在湖广探查有功的孟怀安再一次被派往湖广。这段时间一直以为她诊脉为名教导寒露的云太医不在名单中。
“不去两江就好,”沈明珮说着将写着名单的纸条烧尽,“孔大人确实年纪大了些,若是能抓住此次机会,以后升迁也能快点。”
勇毅伯府内,刘芸思考良久,还是让管家买了些常用药物,打成一个小包,趁着夜色翻墙送到孔诚手里。
“请你们老夫人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折在湖广的。”孔诚没有推辞,接过药包。
第二天城门刚开,集结好的两队人马就离开京城,直奔灾区而去。
等两队人到达武昌和金陵时,洪涝已经非常严重。众人本就是一路疾行,舟车劳顿后一下马车就要趟在水里,有年长的官员腿已经不稳。赴两江赈灾的带队阁老险些摔在水里,还是护卫的千户眼疾手快才把他扶住。
对两地官员来说,京中派人前来就是天大的好事,湖广总督与两江总督均亲自带人前来迎接。
湖广总督看他们就像看救星一样,拉着为首的阁老就把他们带进了总督府。进了总督府,他甚至没让仆役引诸位官员去早已收拾好的房间,就带他们去二堂议事。这一议就是大半天过去。到晚上,湖广总督没有设接风宴,只派人将吃食送到各人屋中。因为长期的灾情,吃食相当简朴,进入武昌的众人也无异议。
金陵城内却是另一番局面。两江总督也是把京城来的人领进总督府,但却先让仆役将众人领到自己的房间。不同品级的人布置的房间也不一样,带队的阁老竟然分到了一个客院。金陵城的内涝没有影响到总督府,总督府的高墙挡住了积水,门前堆着的沙袋也阻挡着积水灌向府中。
官员们舒舒服服休息了一下午,当天晚上两江总督居然还给他们办了一场接风宴。到此时,带队阁老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只是碍于总督打着欢迎他们的名头才没有发作。
宴席结束,阁老直接叫了几个人,让他们收拾好行装,明日一早就去杭州。随后他又找上率领护卫队的千户。
“你派几个手下乔装成从江南省其他府投奔亲戚来的百姓,好好打听一下金陵自入春以来的情况。”
他总觉得这个沈思远有水分。
不过沈思远也没有太过分,接风宴后和湖广总督一样请阁老一行人共议灾情,千户派出去的人也没打探出任何有损救灾的迹象,此事最终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