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喂进清婕妤嘴里,她恢复了些力气,也知道出了问题,咬住嘴唇再不敢发声,生怕再浪费一点体力。
被捆着的宫女见里面再没传出动静,恶意满满地笑着问沈明珮:“听闻贤妃娘娘的表兄也死在金人手里,陛下让您照看一个金人妃子,您就不恨吗?”
她眼中的恨意过于炽热,让沈明珮无法说出违心之言。
“我确实恨,”沉默良久后,沈明珮坦然承认,“但是清婕妤归根到底不过是战败后的女真人送给陛下的战利品,杀死她没有什么意义。况且,我毕竟不像你,我还有亲人,所以不论多恨我也不能动手。”
“贤妃娘娘是个实在人。”宫女闭上眼睛,盘腿静坐。
江宝林那边,众人坐了许久后,终于听到隔壁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皇帝站起身,走到屋外,稳婆刚好抱着孩子出来。
“恭喜陛下,是个公主。”
皇帝凑过去看了看,而后对她说:“照顾好江婕妤和四公主。”
皇后跟在后面出来,听得心头一跳。她不禁想,生了一个公主,直接跳了三级,若非起点太低,岂不是直接成主位了?她突然有些庆幸,江婕妤生的不是皇子。
她走到皇帝身边,温声道:“陛下,该去看清婕妤了。”
“哦,走吧,”皇帝又看了眼公主,正准备离开,又突然回头,“四公主就叫徽娥吧,徽音之徽,娥眉之娥。宸妃,你留下来照看江婕妤。”
说完,他才快步离开。
后妃跟在后面,宫内一时出现了人们平生罕见的奇景:龙辇在前,凤辇紧随其后,其余主位娘娘的步辇排成一队跟在后面,队伍末尾是没有步辇的散号宫妃。一队人浩浩荡荡地直奔清婕妤的宫室而去。
“怎么样了?”一进清婕妤所在的侧殿,皇帝就问沈明珮,随后他看到了被捆在一边的宫女,“这是怎么回事?”
“清婕妤还在生,”沈明珮看了眼那宫女,眼神闪烁间回答,“这个宫女家人都死在了先前金人的攻击中,她想找清婕妤报仇,被妾身发现了。”
皇帝皱眉:“尚宫局干什么吃的?”
能把有仇的宫女派过来伺候主子,绝对是重大失误。
皇后见皇帝面露不虞,上前柔声劝道:“陛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清婕妤,不若先把这宫女带下去。”
“可以。”皇帝点头,而后不再理会此事,全由皇后安排。
沈明珮心中突然生出预感,这宫女大概活不过今天了。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宫女,她腰杆挺直,不需要别人押着就自己往前走。她似乎没察觉到沈明珮的视线,坦荡地走到殿门前,忽然回首。
两人视线相对,她以极轻微的力度点了一下头,而后再不回头地走出去。
殿门再次关上,留下满室寂静。
无人说话,只有清婕妤又清又尖细的呻吟声不时传出来,让人心头发毛。沈明珮仗着自己负责照看清婕妤,理所应当地与皇后分享了皇帝左右两侧的位置。她偷偷看皇帝,见皇帝亦是面色凝重。
她决定缓和一下气氛:“陛下,江妹妹那边结果如何?”
皇帝正要回答,皇后抢先说:“江婕妤生了个公主,已经起好名字了,叫徽娥,徽音之徽,娥眉之娥。”
“这可真是个好名字,”沈明珮笑道,“江妹妹知道后定会很欢喜。”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产房内的低吟再次升级为惨叫,听得门外的妃子们心惊胆战。
皇帝面上明显划过不耐烦。好在惨叫没有持续太久,婴儿洪亮的啼哭声骤然代替清婕妤的叫声,响彻整个配殿。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稳婆抱着孩子走出来,“清婕妤生了个小皇子。”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负责清婕妤此胎的沈明珮也跟着稳婆道贺。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皇帝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这失望消失得很快,仿佛是她的错觉。
“清婕妤生育皇子有功,升位清嫔,赐住景仁宫正殿,”他说完,大抵是为了显得不厚此薄彼,又说,“五皇子就叫宏清吧。”
沈明珮想,若是先前那个刺杀清嫔的宫女在场,怕是会直接笑出来。且不说这与“清贫”同音的封号,单说以母亲的封号作为孩子的名字,本身就很敷衍。
不知等清嫔醒来之后知道这些,会作何想法。
“贤妃和宸妃保护皇嗣有功,朕会赏赐,现在你们都回宫吧。”皇帝明显已是不想再呆在这里了,赶走后妃后也抓紧时间离开。
沈明珮又坐了一阵子,而后依然是把白芷留下,让她在清婕妤醒后回来,自己先回了长春宫。走在宫道上,她听到宫人交谈,皇帝先去看了江婕妤才回乾清宫。
回到长春宫里,乾清宫的太监已经等候多时,笑着祝贺沈明珮,放下下赏赐后离开。沈明珮打开盒子,看到一副金镶红蓝宝王母乘鸾头面。
“挺好看的,收起来吧。”她盖上盒子,顺手递给寒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