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见过娘娘。”刘素英的礼行得居然还算标准,想来也是事先练过。
“真可爱,”沈明珮说着,让寒露端上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盒子,“我来不及专门给她打首饰了,就挑了个她过两年就能戴,可以一直戴到大的,劳二表嫂替她收好。”
寒露打开盒子,里面是条金镶玛瑙璎珞,上雕灵芝如意云纹,颇为精美。二表嫂立刻带女儿行礼道谢。
随后,刘素英被带下去玩,沈明珮同三位命妇坐在一处聊近况。
其中便聊到了子女教育问题。
刘芸不再刻意压抑沈明玥的爱好后,沈明玥在擅长的领域进步神速。
“在西文上,我已经没什么能教她的了,她现在在自学罗刹文,”刘芸说,“另外,她虽然不擅诗文,白话写作倒是擅长,也算是没白读那些话本子吧。”
“这不是很好吗?”沈明珮站着说,“也是女承母业了。”
与刘芸不同,这位二表嫂谈到刘素英,居然很是发愁。
“我看英娘挺好的啊,人也有礼貌,看上去也很壮实,表嫂有什么犯愁的呢?”沈明珮不解。
“娘娘有所不知,她想习武。”
“想习武是好事啊,强身健体。”沈明珮更不解了,这位表嫂不该是反对女儿习武的人啊。
“娘娘,英娘说的习武,是像她父亲一样,成为武将。”
这确实不同寻常。自从高宗灭杀女官后,大齐再无女兵女将。士人阶层对女性习武持抵制态度,部分保守官员甚至连女性家属的正常锻炼都予以限制。女性被驯化得以瘦弱为美,更没有掌握武力的可能,于是也更加与权力无缘,受拘束越来越重。民间女子也需要上工赚钱养家,士大夫家庭的女子却彻底失去了大齐初年女官女将争取来的一切自由,甚至比不上前朝。与此同时,礼教在士大夫阶层被空前宣扬,他们家中的女性们不得不严格顺从父亲、丈夫甚至是儿子。
武官家庭,尤其是边地武官家庭倒是要开放一些,允许家中女孩习武,但也再没有让她们从军。所以刘素英的梦想确实是特立独行,足以让她母亲忧心忡忡。
但沈明珮还是希望大齐能再出女将军的。没有暴力,怎么可能夺取权力?
她沉吟片刻,缓缓说:“孩童时期的梦想是很珍贵的,过去了就不会再有了,我觉得还是不要轻易打碎为好。不若先找个师父让她学着,若是真的不适合,她会自己打消这个念头的。”
“可若是她长大后还是想从军呢?”二表嫂依旧忧心忡忡。
“若是她真有那个本事,为什么不呢?”沈明珮直言,“我相信舅舅不会因为性别拒绝一个好苗子。到时候本宫若是没失势,也会为了她向皇帝求个恩典。寒露!”
寒露闻声而来。
“我记得我的藏书里有《孙子兵法》,你拿过来吧。”
等寒露把书拿过来,沈明珮亲手接过书,把它交到二表嫂手里。
“既然想为将,就必须要通晓兵法,我这本《孙子兵法》也一并算作送给她的见面礼。表嫂不必担忧,学习兵法的前提是能够识文断字,这书也能鞭策她好好学习。”
这是明确表示了对刘素英的支持。有她的支持在,想来小姑娘能拥有一个向梦想努力的机会。
二表嫂沉思着带着女儿告退,刘芸见时间不多,也起身离开,只留了孙玉兰一个。她坐在椅子上,手抓着大衫,一脸纠结。
“嫂子这是怎么了?”
孙玉兰又纠结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娘娘,臣妇与伯爷从结婚到现在,一直未能有孕。”
“这没什么,兄长和嫂嫂都还年轻,缘分到了自然会有嘛。”沈明珮无所谓道。
“臣妇要不要给伯爷纳妾?”孙玉兰想起父亲的建议,忍着心中的不适试探着问。
不想,沈明珮却正了脸色。
“嫂嫂何出此言?你们还年轻,又不是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何必要纳妾?况且我们这一支深受纳妾之害,早就定下了不纳妾的规矩。”
“娘娘心慈,臣妇也很感动,只是,若是臣妇真没能生出儿子该怎么办?”
“那就是我兄长确实没这个子嗣缘分。届时若是有女儿,你们便尽管好好教养女儿,若是宏瀚真有那个运道,我会争取让你们的女儿袭爵,若是子女皆无或是最终袭爵不成,你们也可在合乎律法的情况下随心意抱养子女,我总不至于沦落到让沈思远的孙子进你们家。若是我和宏瀚斗输了,你们也没心思再想这些,”沈明珮直视孙玉兰的双眼,“缘分这种东西,确实有深有浅,但是绝不能因为自己缘分浅就用伤害别人的歪门邪道去强求缘分,嫂嫂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娘娘,到时间了。”恰在此时,白芷走过来出言提醒,孙玉兰迷迷糊糊地行礼告退,又迷迷糊糊地与等在院中的刘芸相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