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吃得一干二净,将碗筷还给白菊。
“还未到子时呢。”
竟然才过去这么短吗?沈明珮恍惚,疼痛再一次叩开她大脑的防御。
她低声叫出来。
皇帝守在正殿,听不到一点叫声,沉默中竟然沉沉睡去。直到天空泛起蒙蒙亮光,他才醒过来,一看周围,妃子中也有人睡着。
正在这时,他听见产房里传来的痛呼声。
产房内,沈明珮已经痛到失去时间概念。她牢记着“不能呼喊浪费体力”的告诫,但事实证明,在极致的疼痛面前,一切理智都会烟消云散。她根本无法抑制住惨叫。
在骨盆近乎断开的疼痛下,她只能凭借本能行事,周遭的声音似乎隔了层纱,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直到她听到一声高呼:“开了,全开了!”
她感觉有手伸进了她的身体,背负了九个多月的负担正在离她远去。正要体会到久违的轻松时,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向她的体内怼!
“你在干什么!”她听见寒露的厉喝。
寒露自从进了产房,就一直保持高度的警惕,产房内所有人的所有行为都在她的监督之下。这么长时间下来,她也已然疲倦,巨大的困意时不时袭来。听到稳婆说全开时,她送了一口气,没想到没多长时间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她立刻冲上去制住这个正在搞小动作的稳婆,又命令在旁的另一个稳婆:“你,过来顶上!若是再有问题你们两个一个都不用活了!”
另一个稳婆也被吓到,慌忙补上位置。见她双手颤抖,白菊走到她身后,手搭上她的肩膀。
“深呼吸,不要慌,”她一边说一边从上到下抚摸她的后背,“没关系,只要稳住,你就不会失误。”
稳婆在她的安抚下真镇定下来一些,立刻稳住双手,纠正了前一个稳婆的行为,使生产回到正轨。
沈明珮的不适感消退,身体回到先前的疼痛状态中。终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感觉到下身一轻。
“生了,生了!”她听到稳婆喜悦的呼喊,虽后是一阵洪亮的啼哭声,“是个皇子!”
婴儿的声音穿透力很强,产房外等待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站起身来,皇后和妃嫔们见状也不能再坐着,于是白菊推开门后,产房里的人就看到了乌泱泱站着的一群人。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稳婆抱着新生的皇子走出产房,“贤嫔娘娘生了个皇子。”
“拿过来给朕看看。”
皇帝说完,稳婆立刻抱着皇子走出来。产房里各种物资准备充足,皇子已经裹上了襁褓。孩子递给跟着皇帝来的太监,太监将孩子抱给皇帝看,皇帝左看右看,也没觉得这孩子跟能看沾边。
稳婆到底是有丰富的从业经验,看皇帝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忙赔笑着说:“陛下,孩子刚生出来都不好看,等过几天就好了。”
皇帝无声地点点头,示意太监把孩子还给稳婆。
“先前产房里发生了什么?”寒露的那声厉喝他听得清清楚楚。
“回陛下,是有一个稳婆想要动手脚,被寒露姑娘发现并阻止了。”稳婆回答。
皇帝的脸顿时便黑了——这人是他让赵德光和尚宫局一起找的!
“让赵德光滚过来!”他立刻命令身边的太监,太监行礼告退后直接跑出长春宫。
随后他满是杀气地看向已经被双手反剪捆在背后的稳婆,命令寒露:“你说是怎么回事。”
“是,”寒露应下,“这稳婆在接生孩子时把孩子往娘娘肚子里送,若非发现及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云卿,你来说说会发生什么?”皇帝又问云太医。
云太医当然往重了说:“回陛下,若是情况严重,会危及娘娘性命。”
长春宫内一片沉默,只有白菊在产房内安静地收拾残局。过了一会儿,先前跑出去的太监带着赵德光回来,赵德光一跑进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到一声满是怒火的“跪下”。
赵德光不明所以,但立刻跪下。
“陛下,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事?”
“你当然做错了事,”他的态度没能抚平皇帝的怒火,反而又让它多烧了两尺高,“寒露,你把产房里发生的事,再一五一十地说一遍。”
寒露说完,赵德光立刻磕头求饶。
“奴办事不力,罪该万死,求陛下给奴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查出幕后主使。”
“可以,”皇帝毕竟没打算真把自己心腹处死,“此人交由司礼监与锦衣卫联合查办,这次若是再做不好,你就提头来见朕吧。”
赵德光连连叩首,起身后拖着犯事的稳婆离开。
四皇子已经出生,后妃们相继离开。沈明珮尚在昏迷中,皇帝命云太医留下来为她诊治,而后也返回乾清宫。
长春宫终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