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珮的话让宋英猛地抬起头——他还想求贤嫔娘娘劝劝妹妹,怎么娘娘反倒帮妹妹说话了?
“稍安勿躁,咱们慢慢分析,”沈明珮见宋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先温声相劝,让他平静下来,“你方才说,想让她找一个好人家,那么,她能找到什么样的人家?你又想她找到什么样的人家?”
“自然是门当户对……”宋英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发现不对,收了声。
宋家现在就一个姑娘和他一个太监,这门当户对的能是什么?
“是,宋家人已经被定国公府害得只剩你和你妹妹了。纵然现在已经翻案,陛下追封了令尊令堂,可官宦人家是不认的。现下官宦人家结亲,结的是两家男人的势力,他们只会看到,小莲父母双亡,还有一个做了太监的哥哥。这些人家会接纳小莲吗?”
宋英摇了摇头。
“其实如果小莲要嫁个好人家,本宫倒也不是没办法。”沈明珮说完,宋英已经沉下去的心又浮起来。
沈明珮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模样,笑了笑,说:“本宫生下皇嗣后应当能升位。到时候拼着豁出去这张脸,总能说到一个看得过去的人家。只是,若是如此,你妹妹的命运就彻底同本宫绑在一起了。本宫得势时人家看着本宫的面子上固然会善待你妹妹,但若是哪天本宫不幸失势,你妹妹在后宅里也断不会再有好日子过,甚至还可能成为这家人向其他势力投诚的工具。你愿意你妹妹走这条路吗?”
宋英恳切道:“奴婢会护着娘娘,让娘娘永远不失势。”
沈明珮又笑了:“你的忠心,本宫知晓。只是前朝后宫盘根错节,说不定因为哪件事,高高在上的宠妃就会瞬间跌入尘埃。未来的事,哪里能说得好呢?你妹妹愿意靠自己打拼未来,不论以后我们怎样她都能好好的,这是好事啊。”
宋英沉默,垂着头站在沈明珮面前,陷入沉思之中。沈明珮也不打断他思考,就静静坐着等他。
半晌,宋英抬起头。
“娘娘,奴婢想明白了,多谢娘娘开解。奴婢想请娘娘再同小莲自己谈谈。”
“可以。”沈明珮应允。
宋英退下,很快宋莲便走进来,见到沈明珮,先行礼问安。
“起来吧,”沈明珮道,“听你兄长说,你准备出宫行商?”
“回娘娘,确有此事,”宋莲承认,“奴婢谢娘娘为奴说话。”
“无妨,本宫喜欢看女子自立,”沈明珮又问,“可想好在何处行商,做什么买卖?”
“奴婢尚未想好,”宋莲实话实说,“宋家平反昭雪后,昔日被抄没的铺子又还回来几个,奴婢想先经营铺子练手,确认京城的风向后再开自己的买卖。”
沈明珮颔首。
“不错,有计划就好。本宫进宫前有一侍女,曾在江南帮本宫母亲打理内外事务,本宫会销了她的奴籍,把她派到你身边,辅助你两年。待你出宫后,若是想与你兄长或是本宫联系,随时可以给宫里递信。”
宋莲的眼睛亮了。
“多谢娘娘,奴婢定会好好行商!”说完,她面上又泛起羞赧,小声说,“其实奴婢也想成为娘娘的助力。不知奴婢若是日后当真行商有成,可否为娘娘效力?”
“当然可以,妹妹能有此心,我很欣慰。”
宋莲看着沈明珮的笑容,感觉自己沐浴在阳光中。
事情办得很快,沈明珮派白芷去启祥宫,将宋莲的名字上报,当天她的名字就出现在放出宫的宫人的名册上。
寒露将沈明珮的信递出宫,刘芸当天收到信,第二天就去给秋霜销了奴籍。秋霜虽有不舍,但知晓宋莲是自家小姐的义妹,认真做准备,只等宫中放宫人出宫。
到了放人那天,宋莲出宫之前,被寒露叫住。
“寒露姐姐?”
寒露给了她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娘娘让我给你的,里面有五张十两的银票,你若是资金不足,可以去承兑。里面还有一份金兰谱,乃娘娘同你是义姐妹的证据。娘娘还说了,若是在外面被人欺负,报娘娘的名号就行。”
宋莲感觉视线有些模糊,发酸的鼻子提醒她,那是她的泪水。自从宋家倾覆,以罪奴身份没入宫中的她和哥哥一直都在宫中食物链的最底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欺侮他们。自从跟了娘娘,不仅宋家得以昭雪,她似乎也真的被娘娘以义妹的身份对待。
她的人生固然曾落入不幸,但在这世上种种不幸之人中,她又何其幸运。
“臣女一定会成为大商人,绝不会堕了娘娘的名声。”她听见自己哽咽地说,而后抱着信封,像抱着稀世珍宝一般走出长春宫。
说来也巧,宫人出宫后第三天,皇后便解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