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珮坐回到主位上,云太医走上前,请示道:“臣给娘娘开安胎药方子。”
“有劳云大人了,”沈明珮柔声细语,“大人能助妾身,妾身感激不尽。”
“娘娘言重了,”云太医低着头,很快写出了药方,“此方先每日服用,臣看诊后若需变化再做调整。”
“有劳云大人了。”沈明珮示意寒露接下药方,云太医也躬身告退。
贤嫔有孕,此事很快传遍六宫。与此消息一起传遍六宫的,还有满三月前在宫内养胎的皇帝口谕。
坤宁宫内,正在抄经静心的皇后笔骤然停顿,墨迹凝在纸上,这一页经文一下子便废了。
“晴兰,”她顾不上被墨污了的经文,将心腹女官叫来,“你不是说那香料已经放到长春宫了吗?”
“娘娘,那香料是奴婢亲眼看着他们放到床里的。”女官忙说。
“那为什么她还会有孕!”皇后怒喝。
女官立刻跪在地上。但皇后的命令她当日确实是分毫不差地完成的,她怎么会知道贤嫔为何又有孕了?
皇后气急,但孩子已经有了,接下来两个月沈明珮还一直都在宫里,她一时也想不出快速下手的办法。
“她不过一个嫔,我才是皇后!凭什么不能采纳我的意见让她失宠!陛下何时能尊重尊重我!”
她挥退心腹后愤怒地将笔甩在地上,笔在地上滚了几圈,印上一片墨迹。她怒火仍未消,抓起抄好的经文撕了个干净。
纸屑落在地上,搞得屋内一片狼藉。皇后这才寒着声叫来宫人,命他们洒扫干净。
不管其他宫有什么反应,沈明珮都关起宫门,一心养胎。第二日晨定,坤宁宫内果然没有了沈明珮的身影。
据当天去请安的宫妃说,皇后的脸都黑透了。
长春宫内,沈明珮端起药碗,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将里面的药汤一口气全灌进肚子里。
她把碗重重地放在案上,大喊道:“寒露,蜜饯!”
寒露立刻拿着一包蜜饯跑过来,沈明珮手直接伸进包里,拿了一个就扔进嘴里。
咀嚼中糖分蔓延到整个口腔,中药带来的苦终于被驱散。
寒露立刻放下蜜饯,跑去倒了杯水,见沈明珮把蜜饯咽下去,当即把水杯递到沈明珮手里。
沈明珮接过杯子,将水喝了个精光,才感叹道:“苦死我了。”
“呸呸呸,不能说死,”寒露立刻纠正,又劝沈明珮,“良药苦口,娘娘您就好好喝药吧。”
“我知道。”沈明珮叹口气,肩膀都耷拉下来。
但是还是好苦啊。若不是在这个女人没有孩子就没有安稳的后半生的时代,她才不会为了个连人都算不上的胎儿吃这种苦。
哦不,她在那时候根本不会去做这种可能会让自己怀孕的行为。
她在这边喝药,司礼监联合宫正司一起查香料案。沈明珮自入宫起就讲求做事留痕,所有经过她地界的东西都要在寒露或白芷的监督下登记造册。这些香料并不在册中。查案的太监女官随后找人检查床,得到“床只被拆开过一次”的结论——众所周知,长春宫正殿的床是沈明珮被晋为贤嫔后皇帝命内官监加紧新做的。
司礼监又找上尚宫局,要来装点长春宫的宫人名册,随后这些宫人全部被抓进宫正司监牢内。司礼监大太监亲自审讯,挨不住刑罚的宫人们最终还是招了。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皇帝在晚膳前走进坤宁宫。皇后正准备用晚膳,看见皇帝,迎了上去。
“妾身见过陛下,陛下可是要与妾身一同用膳?”
皇帝没有回答她,将司礼监交上来的供词拍到桌上。
“你自己看。”
皇后拿起供词,看过开头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暴露了。但她绝不能这么承认。
“陛下,”她委屈地看向皇帝,“就因为几个宫人的攀咬,您就要定妾身的罪吗?”
“皇后若是不承认,那便让锦衣卫继续查这香料的来处吧。”
皇后睁大眼睛。
“陛下!孙指挥使本就是贤嫔的姻亲,让他查案,查出来的不就是贤嫔想要的吗?”
“没关系,朕可以让北镇抚司查,”皇帝不紧不慢地说,“宫里能这么轻易地进了害人的东西,若是有人意图谋逆,岂不是会酿成大祸?朕一定要查清祸首,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皇后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是妾做的。妾只是不满宸嫔对妾不敬,对她略施惩戒而意,绝无他意。”
她伏在地上,听到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皇后,如果你不是皇后,朕定会将你废为庶人。”